归去来9
三双眼睛望着她。
这时，贺锦君才发现沈从的眼睛比黑色更浅，不消在光下也能显露出棕褐色来，冷硬的金属光泽在其中一闪而过，和唐怀宁的眼睛一模一样。
如此明显的非人特征，她竟然现在才发现，就如同她现在才将一些事联系起来那般。
“灵气的通道被堵住了，出不去。”贺锦君重覆一遍姬望云的话，“我们强行把屏障残余都清除的话，只会导致更灾难的后果，灵气在这裏挤压，堆积，压缩，最终到不得不炸开的时候，然后整个万名大陆，乃至整个溯源之地，都因此而毁灭。”她加了一句，“比如浮悬之空，已经没了。”
这好像是一个死局。
维持现状反而能多活几天，想办法处理会加速死亡进程。进了这裏，就註定出不来，除了把情况变得更糟糕一些，毫无作用。可是贺锦君一直在想，未来或者没有她存在一切正常发展的时候，一定有一个救世主能成功拯救世界。
方才姬望云说话的时候，贺锦君听得专心致志，她听到姬望云说她对通向外界的道路产生了兴趣。
“巨大的灵气在这裏释放会导致世界毁灭，但如果……”贺锦君环视一圈，视线最后定格在姬望云身上，“如果我们能想办法把通向外界的道路打通，让灵气流到外界，是不是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在沈芳和沈从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姬望云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她盯着贺锦君，一字一句问出来：“所以，你要怎么打通通往外界的道路？”
贺锦君平静地看她，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大乘期自爆。”
剎那间，姬望云只觉贺锦君面目狰狞，看过来的视线令她浑身上下充满寒意，血液都快结成冰。
有些时候，只要找准了一根线，就能扯出一连串的事情。
万名大陆与溯源之地本是同一世界，天道将其分开，仍然有密不可分的联系，要从埋骨川进入万名大陆，阻力并不很大。
可是要离开世界，通往外界，受到的阻拦就不仅仅是一个大乘期能对付得了的。姬烨殊只是在通道处救下姬望云，就身受重伤死去。要打破永远笼罩在头顶上的天幕，要让那近乎漆黑的深蓝色苍穹有一个缺口，所需要的能量也不只是一个大乘期能拥有的。
紧随灵气流到外界这个念头而来的，是系统脸上无法掩饰的担忧，以及贺锦君从他的表情中猜到的救世主註定死在埋骨川。
贺锦君终于想明白了。
唯有自爆能发挥出绝无仅有的，甚至远超几个大乘期的能量。
这就是救世主必死的原因。
“你想让我自爆？”姬望云的声音像是从喉咙裏挤出来，但令贺锦君心裏不安的是，听不出裏面有任何恐惧。
贺锦君道：“是。”
“如果我不愿呢？”
“这由不得你。”
说这句话的时候，贺锦君都惊异于自己话裏的冷酷无情，她真的会把姬望云逼去送死吗？
但她没来得及去深思心底的抉择，就见姬望云听了她口中的话，不仅方才的恐惧失去了，甚至轻笑起来，笑声裏有异乎常人的愉悦，是一种即将打破对面人妄想的快乐。贺锦君从她的笑声中清晰地听出了破罐破摔的得意和讽刺，就如同在埋骨川再次遇到她时，见到她眼裏的悲伤。
她黑漆漆的眼睛满是冷意，用嘲讽的口吻回覆贺锦君，尽管那嘲讽是对她自己。
“我根本就没有大乘期。”
姬烨殊天赋极高，聪颖绝顶，但是这并不意味她的孩子也如她那般。
姬望云天资不能算低，也不能算好，前期有姬烨殊的指导和资源倾註，后期有多年苦修，在九百岁的时候，勉强到达分神期顶端。
深夜时分，姬望云会不由自主地想到，姬烨殊是五百岁突破到大乘期。她的母亲只花了五百年，她五百岁时只是元婴后期。
姬望云平生最恨此事，眼见尔涯率先突破，乌以丹紧随其后，她难以忍受，便谎称自己也是。在外人眼中她的大乘期，不过是依靠母亲留下的灵器，造成的假象而已。
“如何？”姬望云还在嘲弄地笑，“就算你杀了我，逼我自爆，也解不了你的困局。”
沈芳闪电般伸手扣住姬望云脉门，片刻后抬起头，“她说得是真的。”
贺锦君大脑空白了一瞬，可无端的，觉得自己松了口气，躲开了一个不愿去面对的两难选择。
她听到自己在问：“这裏还有其他的大乘期吗？”
也听到沈芳说：“都死了。”
现如今，埋骨川只有三个大乘期。
沈从是傀儡，没有金丹，自爆也没用。沈芳受制于天道，终身不能离开埋骨川。
只有我。贺锦君在心裏说。只有我能做到，只有我可以。
她的目光茫然地放在虚空中，地面和墓碑都被模糊成了大块的灰色，心臟跳动的声音慢慢变得很大，传进她的耳朵裏。
我要死了吗？
这时，她忽然想起了系统。如果她死了，系统会怎么样？会一直哭吗？
临走前，系统脸上挂着要哭不哭的神情，说他会一直为她祝福。
就在系统的祝福跳进脑海的同时，尔涯的脸出现在贺锦君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