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玥
不知是哪个鬼差的一声惊叫,划破这片短暂的安静。
忘川河有异常!
真就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莫名的梦境和泪,业镜臺中的混沌一片……还有园内那一株她照顾了多年却就是不开的曼珠沙华,以及眼前的这片景象。
忘川本是一条终年黑沈死寂的河,此刻却波澜翻滚。
河底遍布的噬魂恶鬼发出尖厉的啸叫声,争先恐后地涌向河面。
路过的鬼差和小鬼魂们皆是从没有见过这场面,纷纷吓得躲在远处,不敢靠近一步。
孟婆和白无常赶到此处,互望的一眼中全是惊愕之色。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现下自是来不及多想其他事,孟婆转头对白无常说,小白,劳烦你速去请阎君来。
白无常点了点头后,如烟般消失了。
孟婆屏息凝神,双手飞快结阵,蓝色的光芒便自掌中和周身逸出,推向忘川河中。
不知过了多久,河水终是缓缓平息下来,孟婆才发觉已有些疲累。
所有的恶灵噬鬼沈入河底,只见一团金色的光浮于水面。
那居然是一个灵魂。
孟婆瞇起了双眼,心底升腾起许久未有的震撼,还是个沈入忘川很久的灵魂。
有意思,她默默讚嘆。
孟婆园中。
孟婆细细摆弄着那株经由她精心浇灌却毫无动静的曼珠沙华。
可看着看着,耐心变得所剩无几,甚至有些洩气。
她蹲下用手轻触叶瓣,哎呀,小花儿啊小花儿,你怎么还不开?再不开的话我就把你丢进忘川算了!
抬头望向月亮,那月色温柔,竟消解了她心中的几分郁郁之气。
回想起前些时日的情形,她疑惑又起,小白并未请来阎君,反是带来了阎君的一番话。
先是说忘川异常之事,孟婆自可解决。
对此孟婆暗自腹诽,您也不怕万一不成会出大乱子。当时那样子,她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令忘川静寂,恶鬼皆伏。
其后又传了几句,缘起因成,其果自现,愿或不愿,无可违抗。
几日以来,这几句话如同谶语一般盘桓在心,她不知道什么前因后果,却也隐隐察觉,这桩桩件件奇异之事,中间或许真藏着什么因缘际会。
背后,有声音淡然而来……或许只是时机未到呢。
孟婆一怔,缓缓转头,疑道,你是谁?
身着红衣的女子眼神深沈而凝定,我叫阿玥,在忘川河中已经等待了千年,如今终于能聚成人形来见你。
你就是那团金色的光,是那个灵魂……孟婆内心是无法言喻的震撼。
原来真有这样的事么,何其不可思议。
人死之后,其魂魄都会来到地府,受阎君殿堂审判,再喝下孟婆汤,走过忘川上的奈何桥,坠下轮回崖,转世开始新的一生。
可终究也有许多执念极深的鬼魂,不肯转世投胎。
更有甚者,会义无反顾跳入忘川。
只是,再深的执念也会在河中恶灵的啃噬下,销毁殆尽,最久也撑不过百年。
但若是真有那亘古未见之魂,在河中承受噬魂之苦千年,便可重塑魂灵,带着上一世的记忆再入轮回。
可她孟婆在此也已千余年,看过不知多少过往,从哀恸看到麻木,也没能遇见过在忘川受劫千年的灵魂。
如今,却真就是有这样一个鬼魂,生生站在眼前。
孟婆一时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此刻,二人身旁那株只有叶而未见花的曼珠沙华,竟悄悄开出了一片红色的花瓣儿。
孟婆余光所及之时,忽得察觉到心内某处冰封似在融化着淌出泊泊细流。
红衣女子阿玥也被这株花吸引了目光,不自觉地将手指抚上花瓣儿。
在这相触的一瞬,孟婆感到浑身一阵颤栗,眉头皱起,紧闭的双眼中浮现了一个身影。
是她!
是梦中的女子!
不要再碰它了!
孟婆对着阿玥惊呼,右手紧按心口,有一种从未感受过的巨大痛苦传入她心底,疼得她差一些便要窒息。
阿玥疑惑地缩回手,低头似在思索着什么。
在她们身旁的这株曼珠沙华,却重又变回了从前那般的枯萎模样。
下一刻,她便反抓了孟婆的手,朝着轮回崖飞奔。
当二人穿过团团迷雾,置身崖前时,孟婆望着她费力挣开的那只手,既诧异又生气地喊道,你为何拉着我来这裏?
更怪的是,她方才竟无法挣脱开,只得由着阿玥带她来到此处。
阿玥急道,在此之前,我跳下过轮回崖,可最后却依旧回到了忘川河中,无法转世,你是孟婆,你该知道是怎么回事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