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为了让她逃离这裏吗?
她望到了不远处的桌案边,竟然放着一个包袱。
她紧握着拳头,不知不觉手掌间已然沁出了一丝血迹。
她望着屋外天色,已能看到远处似乎有些微的白。
她痛苦地闭眼,转身站起,走了两步又足下发软,重重摔下。
但,再绝望也不能犹豫了。
她再次站起,剪下母亲的几缕青丝后,迅速拿起包袱,偷偷地走向屋门口。
在她回身关上门时,她深深地回望了一眼,只觉此刻浑身血液已冷冻如冰,仿若跌入寒冬雪窟。
她十分谨慎地快步走至后院厨房边,那裏的一面墻下有个狗洞,她毫不犹豫地俯身钻了出去。
出了府的一瞬间,她头也不回地拔足狂奔。
跑了多久,跑了多少路,她已不记得,也一点未觉得累。
五月初的凌晨,空荡的风吹来依然十分冰冷。
她在风中奔跑,只觉周身的血像是重新流动了起来,奔涌着直往她眼中冲去,随后化为泪珠洒落这一路。
抬头望向天上,明月依然斜挂,但温柔的月色却被她的泪眼模糊,化为溶溶水波。
这一路,像是流尽了一生的泪。
不知过了多久,她只知道已经离开了郁州城。
城外有山坡,她奔至坡上停下,回望母亲的方向,郑重地跪了下来。
启唇欲说些什么,却惊觉,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呃呃……啊啊……”的零碎声音。
她瞬间再也支撑不住,伏跪在地,久久未起。
痛苦丝毫未因在梦中而减轻半分,床榻上的阿玥辗转挣扎,额间冷汗涔涔,她浑浑噩噩间又似看到了血泊中的那一幕,在剧烈的冲击下,她终是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娘——不——”。
裴朗本是立于桌前,看着铺于案上的地图细细思索,北方杰族近日又频频侵犯边境的常阳山至雁门关一带,边郡太守又有死伤,该在哪几处加强防务,或是干脆夺下九蒙平原并以此为据点进攻杰族骑兵……
本是夜沈无声的庭院,突闻一惊声喊叫,将他从思虑中唤醒。
裴朗快步奔至那声音传来之处,竟是走到了后院的偏房,而此时其他下人的屋内也有人披衣站起往外面看。
他立即敲了敲阿玥的房门:“阿玥,发生了何事?”
屋中无人回答。
他皱了皱眉,果断地推开了门。
屋内,阿玥惊醒后便坐了起来,大口喘着气,双眸紧闭,眉头紧皱,一时还不能从这恐惧的回忆中彻底清醒过来。
直到来人坐至床边,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将眼睛睁开。
裴朗语含关切:“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见她神情依然迷惘,眸中满是悲切,他靠近了她,将手放至她的背上轻抚了抚,却并未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阿玥也终是慢慢平静下来后,意识彻底清明,她发现二人竟相隔如此之近,瞬间便将自己与他拉开了距离,有些不好意思地脱口而出:“我,无事……”
裴朗也未介意她的动作,只是显得有些兴奋道:“你能讲话了?”
阿玥一楞,试着张口慢慢地说道:“好像……是啊。”
她瞬间满脸欣喜,虽然还是只能慢慢地表述语意,但终究是要开始恢覆了。
裴朗见她已无事,便未再停留在此,毕竟是未婚男女,同处一室若是被有心人编造出什么,对她亦是不小的伤害。
阿玥重又躺了下来,却未能立刻睡去,许久没做这样的梦了,虽然思及当日,依旧痛苦难当,但即便十分痛楚时却也不会流泪,或许那场变故之后,她的心已缺失了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