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桉确实是尾桉。
他的剧本果然节奏很快，符合《天才枪手》原版本身就有的那种紧张刺激感。
在看尾桉剧本的同时，张骆脑海中会有原版电影浮现出来，那些画面跟剧本的文字一一对照，其中一些出入会更明显地突出。
而两者之间的差异，张骆原本以为是那种紧绷的节奏感，但这一刻张骆才意识到，还真不是所谓的节奏感，而是对于戏的安排。
比如，尾桉完全把他小说里最后那个很多人参与的“舞弊大作战”给改了。本来，在原版电影中，那是商业电影中的高潮部分，也是在前期聚焦于两个主角“小作坊写实”基础上，变得有点悬浮的、夸张的“飙车戏”。
尾桉直接把这个部分给改成了更加写实的部分。
他的方式是一个人接一个人地出场，把一个涉及很多人物的群戏，大场面戏，拆解成了一个接一个的单人戏，然后把它们衔接在一起。
张骆看剧本，脑海中就能直接浮现出电影会怎样呈现。
甚至，他脑海中浮现出来的是一个长镜头。
“接力”一般的长镜头。
没有夸张的、热血的音乐，没有那种激情澎湃的高潮，而是一种冷冽的、看似不动声色但任何一个环节掉链子整件事就会垮掉的危机感。
更强烈了。
张骆甚至都没有一点挣扎的过程，就直接确定——
尾桉所改的这个段落，更高级。
如果尾桉改得更文艺、更闷，张骆一定不答应。因为这个电影就不好看了。不是张骆不接受文艺的、温吞的表达，但这是《天才枪手》，不是《海街日记》，更不是《童年往事》。
张骆把自己读完剧本以后的感受编辑了长长一段文字发给了尾桉。
尾桉马上打来了电话，说：“你这个故事写得……我觉得找投资应该不会困难，很精彩，我写剧本的时候，已经完全可以想象出来，这个电影拍出来是什么样子了，国内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电影，世界上好像都没有过这样的电影。”
张骆心想，作弊的内容，很多电影都有，但把作弊当作整个电影贯穿始终的主题，甚至是把作弊拍成谍战一般惊心动魄的电影，好像还真就只此一家。
张骆：“预算做好了吗？”
“差不多了，我还在弄。”尾桉说，“我写完剧本以后，对它有了更多的想法，我想要最好的摄影。”
张骆说：“行。”
“这部电影可能要花到差不多一千万才能拍了。”尾桉说，“如果要把它拍成我想象中那种样子的话，光是摄影师和摄影设备，没有七位数拿不下来。”
张骆想了想，“你能找到多少投资？”
“我还没有去找。”
“嗯，你去找吧。”张骆说，“你把预算做出来以后，我也会去找，咱们先别管能不能找到，要是最后投资真的不够，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先按照你心目中最好的制作标准去做。”
尾桉：“我说实话，张骆，你的口气比我的制片人还大。”
张骆：“因为我比你和你的制片人都更能赚钱。”
尾桉：“……”
张骆：“相信我，你的剧本足够打动投资人，足够打动电影公司，他们要看不出价值来，是他们眼瞎。”
“他们往往不是看不出价值，而是想要压榨我们，想要占尽便宜。”
“这不是有我在吗？我反正是个未成年，他们想压榨我们，你就拿我当盾牌，我不同意，不接受。”张骆说，“《天才枪手》又不是我第一次参与电影制作了，《海之炎》才是第一次，我都跟黎志和导演合作过了，他们别想忽悠我们。”
尾桉：“……我真没你这样的底气。”
“你未来是要成为像黎志和那样伟大导演的人，你有点志气！”张骆言之凿凿地说道。
尾桉：“……我真是出息了，被一个十六岁的未成年吊胡萝卜了。”
张骆：“你不信我，回头你等着被打脸吧，所有看过你剧本的人，要是不认同我的观点，那就说明他们有眼无珠。”
“行行行，行了，我再听下去，我要飘起来了。”尾桉虽然这么说，语气里却能听出明显的笑意。
张骆也翘起嘴角，笑了。
-
岳湖台。
最新一期《职来职往》录完以后，刘群收拾了东西，跟洪敏一起回办公室。
刘群对洪敏说：“刚才不少现场观众在问，张骆什么时候会再来录节目。”
洪敏闻言，笑着说：“张骆人气挺高啊，就录了两期，怎么每一次现场录制都有观众在问他？”
“帅啊，年轻啊。”刘群也笑，“再加上他本身就一直受关注，别说现场观众啊，甚至有演艺圈的朋友因为他在我们节目组实习过，还来找我牵线搭桥，想要认识他呢。”
“嗯？”洪敏说，“你这么一说的话，我也接到了几个电话，想要通过我约张骆出来吃饭，我说人家在学校读书呢，哪有时间出来吃饭啊，我也是奇了怪了，他就写了一首《获奖之作》，怎么突然演艺圈就这么想认识他了？”
“哪是《获奖之作》的事啊。”刘群说，“是《海之炎》，黎志和导演的这部电影，已经开始在看演员了，多少演员盯着啊。”
“《海之炎》开始选角了？”洪敏有些惊讶，“难怪了，但张骆也只是这个小说的原作作者，跟电影又没关系，他们找张骆干什么？”
刘群：“听说张骆还参与了剧本创作。”
“嗯？”
“黎志和导演前不久亲自去了一趟徐阳，他团队里的人对外说的，导演一路上问了张骆不少关于剧本的事，很重视张骆的想法。”刘群解释，“估计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大家都觉得，在选角这件事上，张骆也能影响到黎导吧，你也知道，黎导的电影，谁也插不上话，尤其是演员，基本上就是他自己定的。现在看到一点突破口，那他们还不都一窝蜂地冲上去了。”
洪敏点点头。
“要这么说，确实也是。”
刘群：“不过，话说回来，张骆还真对自己挺保护的，演艺圈好多人连他号码都问不到，问到我头上来了。”
洪敏：“你没给吧？”
“我哪能给啊，真要推不过去的，那也得我找个机会亲自领到人跟前去介绍，直接给号码算怎么回事。”刘群摇头。
洪敏：“《海之炎》这部电影接下来估计要在圈子里刮大风了。”
“我现在是真羡慕张骆，年纪轻轻就混到这个地步了，做什么都能成，果然是出名要趁早，想想他都觉得爽。”刘群毫不避讳地说。
“是啊，但他这样的经历，别人也复制不了。”洪敏说，“谁要跟他一样，能写能编能导能做音乐还长得好看，开什么玩笑？谁不能年少成名？”
刘群：“说起来，还是我自己太平庸。”
“你还是走你自己的路吧，别想着他的成功了，没戏。”洪敏笑，“谁想都没戏。”
-
虽然像洪敏和刘群这样的朋友，帮张骆挡了不少，可有心想要找到张骆，以张骆为突破口的，到底还是有办法找到他。
方塔娜就在电话里说：“有几个朋友，我实在是推不掉了，虽然知道他们的目标是《海之炎》，我私下问一下你，你参与到黎导选演员这件事里了吗？”
张骆：“其实没有。”
方塔娜：“我就说嘛，我跟他们说了，他们非不信，现在好了，我可以理直气壮地回绝他们了。”
“呃，您也别理直气壮了。”张骆却犹豫了。
方塔娜：“啊？”
张骆：“……现在还不太好跟你说，因为黎导叮嘱了我，先谁也别说，但我建议你不要理直气壮地回绝，说我跟这事一点关系没有。”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方塔娜不懂，疑惑，“你又说你没参与，你忽悠我呢？”
“没忽悠你，没骗你，我真不参与，黎导也不会听我的意见，我是谁啊，他听我意见干嘛。”张骆说，“你知道的，他只是听了听我对剧本的意见而已。”
“但你这个态度让我心里面很不安。”
张骆：“好了好了，我不跟你说了。”
他也怕说漏嘴，直接挂了电话。
头大。
-
张骆都不敢想象，如果黎导真打算用他和江晓渔来主演这部电影，方塔娜会是什么反应。
但是，黎导真会让他和江晓渔来演吗？
晚上放学以后的学校门口，张骆忽然被人拦了。
拦他的是个经纪人。
还是个认识的人。
朴水。
刘志昂的经纪人。
当初张骆在洪敏团队实习，为《敏于言》找嘉宾，找到了刘志昂，就是朴水要求节目组为他们VCR的拍摄支付五位数的账单，让张骆果断放弃了他。
没想到，现在突然又相见了。
朴水手里还拎着一盒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见着张骆就满面笑容地迎上来。
“张骆！”
之前他们就视频见过。
张骆却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没办法，记性太好了。
“朴经纪。”张骆意外地看着对方。
“唉哟，你还记得我呢。”朴水殷勤笑着，“刚下课呢？太辛苦了，这是我带的一点营养品，你们高中生读书很辛苦，这是对脑子有益的。”
张骆往后一退，“谢谢，不用了。”
他摆摆手。
朴水：“你别客气啊。”
“不是客气。”周恒宇上前一步，不苟言笑，明明穿着校服，却一脸保镖样子，“之前有人给张骆送东西，里面下了泻药，故意坑张骆呢，所以，他再也不收别人送的东西了，请谅解啊。”
张骆：“……”
周恒宇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越来越溜儿了。
朴水：“……我怎么可能——”
“我不是说你在里面下药啊，但这也不知道是谁给你准备的，万一别人长了坏心眼呢，还借了你的手。”周恒宇一本正经，“不好意思啊，我们老师特别交代了，我得保护张骆的安全。”
朴水：“……”
张骆也是真的服了。
“朴经纪是专门来找我的？”他问。
朴水决定先说正事。
“对，这不是听说你的小说正在被黎志和导演改编成电影嘛。”人家开门见山。
“噢，《海之炎》啊。”张骆点头，“是，是有这么回事，怎么了？”
朴水：“我们志昂也是一个很优秀的演员。”
“噢。”
“这不是想请你在黎导面前美言几句嘛。”朴水继续直白地说道。
“我？”张骆一脸震惊，“我哪有那个本事啊，黎导怎么会听我地，你得直接去找黎导。”
朴水：“你是作者，黎导肯定会听你的意见，你就别谦虚了。”
“哈？”张骆直接摆手，“别开玩笑了，朴经纪，我还急着回家呢，你真是想岔了，我没这个本事，走了，拜拜。”
朴水还想纠缠。
周恒宇双手抱在胸前，挡住他。
他眉头紧蹙，凶神恶煞的样子。
“你别跟着来啊，尾随未成年人，我是会报警的。”
朴水：“……”
他真的无了个大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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