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沮丧的样子。
……
张骆到后面都自己拿了个小本,在小本上记下了自己所有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随后,整个一场戏从头到尾走了一遍。
尾桉才喊了一声Cut,走进拍摄区。
“刚才我们从头到尾走了一遍戏,大家应该也有感觉,有的地方你们自己也知道不对,对吧?”尾桉笑了笑,说,“比如,有几个同学刚才在小琳和葛瑞思她们表演、在老师巡考的时候,是真的在做题?你们看试卷上的题目是什么了吗?有在做吗?”
好些人摇头。
“真正在做题,和表演在做题,是两个状态。”尾桉说,“相反,后排的两个男生反而很真实,他们干脆就不做题,一个趴着睡觉,另一个对趴在桌上那个人挤眉弄眼,做口型,就是每个班上都有的那种桀骜不驯的、成绩不好的同学。”
尾桉说完大体情况,又专门对每一个人都点了一下刚才有什么不合时宜的表现。
“大家报名来当群演,一定是有一个演员的梦想,或者是对表演感兴趣,那我们就真正地把表演当回事去研究。”他说,“即使没有台词,即使没有对着你拍的镜头,但坐在片场,坐在摄影机前面,你们就是演员,就要真正地进入一个角色的状态。就像后排那两个男生,他们状态要是能继续这么自然,后面正式拍摄,我肯定会给他们俩一个特写镜头,因为画面很舒服,很学生。”
尾桉一番话顿时让所有人都打起了精神来。
尾桉又把江晓渔和莫娜叫到了自己跟前来。
尾桉一开口就是江晓渔回头那个问题。
“晓渔,你是演员,你看到了剧本,所以你很清楚知道你接下来会说什么话,但是角色不会的,小琳一定是先回头看到了葛瑞思脸上的紧张、不安,才会开口去安慰她。”
江晓渔瞬间恍然。
“还有,你演的小琳,她跟葛瑞思虽然是闺蜜,但她跟葛瑞思的外形、性格都是截然不同的。”尾桉说,“她不是一个从小就不守规则、作弊的学生,她作弊,一是为了自己的好朋友,二是她发现老师先违反了原则,用卖辅导课、也就是考题来赚钱,你才转变了自己的想法,你是一个有点酷的女孩,聪明,而且知一点世事,那哪怕葛瑞思是你的闺蜜,你看到她紧张不安的时候,你也不能露出一个那么温柔的笑容,明白吗?葛瑞思是天真、单纯、情绪外露的,那你就是多少都会藏几分在心里的,你可以让人看出你的温柔,但得是那种让人需要看一下才能看出来的温柔,而不是直给,因为你没有这样的成长条件。”
江晓渔点点头。
……
专业。
尾桉真专业。
虽然没有独立执导过电影,但的的确确是跟过很多组的。
张骆都可以预见,如何在片场做一个导演,如果指导演员演戏,尾桉一定在心中模拟排练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一定的。
这种一点一点精准掰开了讲的劲儿——
难怪一开始不讲戏,这就得演了一次,才能有的放矢地去讲。
张骆深吸一口气,对一旁的汪新亮说:“演戏的时候,可以放心地把自己交给导演了。”
汪新亮一愣,“啊?”
他没听懂张骆在说什么。
张骆:“导演很明白这个电影要拍成什么样子。”
汪新亮:“这不是应该的吗?导演都不明白的话,谁明白?”
汪新亮是真心实意地发问。
张骆一时哑口无言。
因为他不知道怎么跟汪新亮说,就影视剧出烂品的概率而言,不懂、不明白的导演,应该不在少数。
-
真实的拍摄现场,一场戏下来,从走位到排练,从找光到试拍,从讲戏到实拍,花费几个小时,一点儿不夸张。
等到临近中午了,这场戏才完成了第一次实拍。
还只拍了两三个镜头。
后勤保障主任来问什么时候放中午盒饭。
已经十二点半了。
张骆看得出来,尾桉有点挣扎和纠结——
估计是好不容易才让大家找对了感觉,渐入佳境,这个时候如果吃饭的话,又会打断现场这个气氛,等会儿还得重新开始,不知道是个什么状况。
但尾桉纠结了没两秒,就做了决定。
“先吃饭。”
于是,所有人都被带出了这个教室,去了学校的食堂。
午饭时间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之后,接着拍摄。
张骆看到大家都去食堂了,尾桉却没有动,留在监视器前面,在看刚才拍的素材。
张骆走了过去。
“导演,不去吃饭吗?”
尾桉:“你们先去吃吧,我等会儿过来。”
张骆心想,就半个小时的时间,你等会儿过来,还能过得来吗?
但是,尾桉的心情,张骆也很能理解。
对他们来说,这是第一次拍电影。
对尾桉来说,何尝不是呢?
第一次有机会执导一部电影,而不是以助理、副导演等其他身份,在别人的剧组里打辅助。
就是他上午那样的表现,张骆就可以笃定,尾桉对于这一天一定准备很久了。
张骆说:“一起去吃吧。”
尾桉听到张骆这么说,犹豫了一下,没拒绝,点了下头。
张骆说:“我今天在旁观学习了一个上午,完全放心了。”
“嗯?”
“我很担心我要是演不好怎么办,看了你对他们的指导,我放心了。”张骆笑着说。
尾桉恍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我自己心里也没底,指导演员表演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很多资深的导演都不一定具备这样的能力。”尾桉说,“之前我在别的电影剧组时,经常碰到演员不能理解导演指令、也达不到导演要求的情况,很多时候,双方都是想要努力把这个表演给弄好,但双方的交流就是牛头不对马嘴,没有办法,所以,在我决定做导演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我应该怎么让演员明白我在讲什么。”
张骆:“所以你讲得通俗易懂,我们这种没有拍过戏的都听得懂。”
尾桉笑着看了张骆一眼。
虽然他很清楚,张骆就是在鼓励他,给他打气,这一刻,他也必须承认,他心底确实多出了几分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