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园
贴得很近，呼吸打在脸上，全部都是他的气息。林知有一瞬间的目眩神迷，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裴易说了什么。
“……”
这个进展也太快了。
这是……同居？
林知被自己脑子裏的想法惊到，下意识咽了咽嗓子，避开他的视线，小声道：“我每天都跟我室友一起去图书馆学习，还是住宿舍方便点。”
下巴被轻抬，裴易让她重新看着自己，好笑道：“吓到了？跟你开玩笑的。”
“……”
林知无语瞪他。
因为刚才的吻，林知两颊的颜色还未褪去，圆溜溜的眼睛含着两汪水色，面若桃李。裴易眸色渐深，抬手捏住她脸，轻轻扯了扯，然后随手把她棉服的兜帽掀起，罩住她脑袋。
林知被他忽然的动作弄得有点懵。帽檐遮挡住视线，她抬手想要拽下。
裴易按住，她没拽掉。
“你干嘛？”林知不满地去拉他的手。
还没碰上，裴易不大正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戴着，不然我可能真的没办法放你回去了。”
林知脑袋裏瞬间就想起刚才他说不想放她回去时发生了什么。手上动作一僵，结结巴巴道：“那，那我进去了。”
裴易又把她帽檐往下拉了下，低“嗯”了声，“我看着你进去。”
校门口到宿舍，还有一段距离。感觉到背后的视线，林知唇角微弯，小跑起来。进去校门转弯时，林知忍不住回头。
高大的梧桐下，裴易还站在那裏。像是预料到她会回头，裴易眼睛弯起，朝她笑。
林知控制不住的，眉梢眼角都染上笑意。
转眼间进入四月，月初清明节放假。林知前一天就被姜蕴叫回家，清明节一家人要去扫墓。
清晨去墓园，回来时也才九点多钟。
车子进入市区，林知让司机就近停在地铁站。
因为只有一天假期，她原本就是打算当天返校。但姜蕴和林琮轩没料到她走这么早。
“这就回学校？”姜蕴道，“再怎么急也不至于回家吃顿饭的时间也没有，也就几个小时的时间。”
林琮轩也说：“这才四月份，别把自己逼太急。”
他们以为林知是因为考研覆习。
林知下了车，手捏紧了书包带子，因为撒谎有点心虚，“没有太紧张，就是跟同学约好了，我也不能临时变卦。”
闻言，林琮轩点了下头，姜蕴说：“那以后周末尽量回家，在家总是能吃好点，你这我瞧着都瘦了。”
林知答应下来。
等车子走了，林知松了口气，在附近买了一束花，然后拿出手机导航去裴易妈妈墓地，坐地铁还要转公交，林知嫌麻烦，直接打了车过去。
车上时裴易发来微信，说是在门口等她。林知闲得无聊，顺便跟他聊天。
墓园在郊区，成排的柏树从山脚蔓延至山顶。空气由于连续的阴雨绵绵有些潮湿，山上雾气环绕，肃穆而庄重。
因为日子特殊，来来往往人不少。
裴易等在山脚，低头回林知的微信，时而唇角微弯，心情似乎不错。
直到一道犹豫又小心的声音叫他：“阿易……”
裴易悬在屏幕上方的手指一顿，唇边笑意收敛，抬眸看去。
周桧桐推着轮椅，脚步犹疑，不知道该不该靠近。裴正元表情有些不自然，又有几分激动，被毯子盖住的手颤抖起来，像是想要起身拉住他。
裴易情绪极淡，目光一扫而过，像是没看见，低头手指慢慢编辑没发完的消息。
林知：我马上就到了。
裴易：我去找你。
点了发送，裴易将手机收到兜裏，转身离开。
裴正元有些着急，朝他伸手，差点把盖在腿上的毯子掀到地上。
“正元！”周桧桐怕他过于激动，又气又急，连忙推着轮椅跟上。
轮子咕噜噜滚过地面，裴易置若罔闻，大步走过。墓园门口停了许多车子，裴易一眼就看到正推门下来的林知。
她怀裏抱着一把团簇的小雏菊，左右寻找他的身影。目光撞上的那一刻，她眼睛一亮，小跑着朝裴易靠近。
灰白死气的天幕，像是鲜活起来。裴易冷淡的神色柔和几分：“跑什么，又不着急。”
“堵车堵了很久啊。”林知在他面前停下，像是有点紧张，犹豫道：“第一次见面，迟到……会不会不大好？”
裴易被她逗笑，抬手揉了下她发顶：“那等会儿多说点好听的。”
林知“啊？”了声，一句“那你妈妈喜欢听什么”到了嘴边又顿住。余光註意到裴易背后推着轮椅靠近的人。
女人一身黑色套裙，神色有些疲惫，是周桧桐。她身前轮椅上男人苍老羸弱，露在外面的手枯槁嶙峋，青筋趴伏在皮肤上，裹着骨指。
林知瞬间想到他是谁，转而又意识到他和周桧桐同时出现在这裏的目的，极为不可思议。下意识握住了裴易的手。
裴易情绪极淡，手掌反握，牵着林知，转身目不斜视地带着她朝山上去。
裴正元焦急道：“你就是阿易女朋友吗？是叫林知吗？”
林知一时不知该怎么反应，下意识朝裴易看去，他侧眸，像是解释，又像是安抚：“不用管，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就当作陌生人。”
想到裴易父母的事，还有周桧桐不停的纠缠，林知有些不放心：“他们还经常找你吗？”
裴易笑了下：“没有，今天是个意外，别担心。”
林知不大相信，直到到了裴易母亲墓前。
那裏已经放了一大束百合，裴易眼中闪过一抹极快的厌恶，随后把那束百合丢在一边。抬手拂了拂那张永远定格的照片。
照片上女人笑意温柔，隔着时空註视而来。
裴易凝视了会儿，像是有许多话要说，最后却只轻扯了下唇角，略带讥诮道：“算了，再讨厌的人，你也听不到看不到了。而且，就算是听得到看得到，这么多年，你应该也习惯了。”
“但还是想跟你说点开心的。”裴易捏了下林知的手，轻笑道：“这次带了女朋友来看你，是个很好很漂亮的姑娘，我们很好，以后也会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