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抬眼看他,雾雨霏霏,裴易眼睫沾染些许湿气,显得格外沈静而温柔。
林知将小雏菊放在墓碑前,轻轻点了点头,肯定道:“阿姨,我们一定会好好的,您放心。”
想了想,她又坚定地补充:“会一直一直都好好的。”
裴易不知想到什么,笑了声:“嗯,这话好听。”
林知瞬间想起山下周桧桐出现之前他们的对话,有些赧然,小声道:“我不是为了那个,我认真的。”
“嗯。”裴易握紧她的手,低垂看来的眸子笑意温和,缓缓重覆了四个字:“一直一直。”
因为裴正元的插曲,林知难得没跟他抬杠,眨了下眼说:“反正,我一直都这么想的,你以后要是欺负我,我就来找你妈妈告状。”
雨气湿润,灰蒙蒙的低垂的天幕像是要落下来,但是意外的,天际被亮白的云撕出一道缝隙,像是有光要迸裂出来。
就如此刻,女孩声音轻软,不疾不徐又一本正经,似一阵风拂开了心上沈积已久的阴翳。
她在用她的方式,稚拙地安慰他。
裴易看着她,突然就觉得裴正元和周桧桐根本不值得他在意。
“行。”裴易眼角笑意晕开,声音轻快,“但很遗憾,你可能没有机会。”
裴正元身体不好,不能在外太久,而且他今天情绪过于激动,被周桧桐带回了医院。
林知和裴易回去时没有再碰到他们,倒是裴易接到了江皖的电话,问他哪一天有空,一起给江蓝扫墓。
江皖之前在国外,行程不确定,问到裴易,他回答大概率是节后。江皖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回国,就没和裴易约定时间。
好不容易空出时间,听到裴易已经去过了,江皖有些诧异:“你怎么今天就去了?碰到……”她语气一顿,“算了,不提他,晦气。”
因为开车,裴易直接开的免提。
林知听到这裏,意外地看了裴易一眼。
像是猜到她的想法,裴易看她一眼,笑着对那头轻松道:“今天是正节,带女朋友去比较有仪式感。”
“你什么时候还讲究仪式……”话到一半,江皖突然反应过来,“女朋友?”
她惊讶至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你带女朋友去的!你有女朋友了?”
像是不敢相信,江皖一连串道:“你能有女朋友?什么时候有的?真是女朋友?我虽然有时候拿你妈催你,但也不真是催你,你可别欺负过世的人看不到噢?”
林知被惊到,微微长大了嘴巴。
裴易不紧不慢道:“嗯,她现在就在旁边。而且,她能听到你说话。”
顿了下,他侧眸看向林知,像是跟她商量:“叫声小姨?”
林知无语瞪他,一时有些无措。
她在住在裴易那裏,还是江皖拿的主意。江皖对她很好,那时候能这么做,大概率是只当她小孩。如此一来,就很难想象她能和裴易走到一起。
就像姜蕴和林琮轩,现在提起裴易,他们也只会说,节假日要问候人家,买礼物感谢人家,毕竟曾经麻烦人家照顾那么久。
就像那是她长辈一样。
没等到林知出声,裴易也没在意,笑道:“您太热情了,她有点害羞。”
林知:“……”
江皖一阵沈默,隔了会儿,她清了清嗓子:“噢,那什么,你好。我这就是太惊讶了,不打扰你们了,后面再联系。”
江皖飞快挂了电话。
空气安静下来,林知混乱了一会儿,冷静下来,想到什么,问裴易:“你以前都不是今天扫墓吗?”
裴易看着前方,随意“嗯”了声。
江蓝过世十多年,以前他也会每年在清明节当天扫墓。但是偶尔会碰到裴正元,甚至裴正元身边还跟着周桧桐。
裴易不清楚裴正元是存着什么心理带着周桧桐出现在江蓝面前,也不知道他们面对江蓝的墓碑,是会愧疚,还是会松一口气。
十几岁的裴易只觉得厌恶和恶心,见到这两个人站在一起恶心,见到他们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江蓝面前,更觉得厌恶。所以后来裴易会刻意错开时间,在清明节前后过去。
这么多年来,一直如此。
清明节之前,裴易想过带林知一起,但只有一天假,怕她时间不方便,便没有提。但不久林知就主动问他是不是要去扫墓,陪他一起。
那时候,裴易忽然觉得,其实有些事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从江皖那句没说完的话裏,林知就大概猜到了原因。
正因为如此,她反而有些难过,甚至于气愤。不想再在裴易面前提起那两个人,林知没再说话。抿着唇,脑袋依在车窗上,看外边的风景。
“怎么了?”裴易问她。
“没什么,”林知摇摇头,想了想,又道,“以后你要是不想,我们也可以避开节日当天。”
前面红灯,车子慢慢停下,裴易伸手揉了下林知脑袋,“就想这?”
林知点了下头,“就是不想你不开心。”
“没有不开心。”红灯变绿,裴易重新发动车子,漫不经心道,“恶意一点,其实还挺开心。毕竟看到他们过得不好,我却过得这么好,还有了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
清明节之后,生活恢覆如常。林知上课覆习,裴易工作赚钱,两人空闲下来就一起约个会。
林知慢慢不再想起清明节那天遇到裴易父亲的事,只把它当作一个小小的插曲。如果裴易不主动,那应该也是她不会再见的人。
直到周桧桐忽然发消息给她。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到了林知的手机号,有一天突然发短信,约她出去,说是裴易父亲想要见见她。
林知想起裴易就连给母亲扫墓都要避开清明,因为不想遇到那两个人。一时间,她觉得有些荒唐,直接拒绝了。
但林知没想到的是,周桧桐会带着裴正元到学校裏来找她。
那天,她上午上完课,收拾好书包,正要和室友一起去食堂吃饭。周桧桐电话打了进来。
林知没有存她的手机号,但看到没有备註的那串有些熟悉的数字,瞬间就想到她。不知道跟她能说什么,林知犹豫了下没有接。
电话挂断,下一刻短信就进来:我们现在在你们校门口,你下课了吧,一起出来吃个饭。
毫无商量、语气笃定,好像就该这样。
一股不悦涌上心头,林知紧紧抿住唇,脚步下意识停顿下来。
挽住她手的周宁宁跟着顿住,看见她表情时被吓住,“林知,你怎么啦?”
这时,又一条短信进来:你应该也不想我去你们宿舍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