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易顺着她的话起身，笑意挂在眼角：“行，都听你的。”
在他进卧室前，林知又喊住他，补充：“不要用淋浴，你把先放好水，然后用毛巾洗，这样就不容易把伤口弄湿了。”
裴易回头，林知已经转身，低头收拾桌上的药了。
裴易在门口站了会儿，看着她的动作。她做事总是不急不躁，慢慢地，一点点很认真。
裴易从未想过，会有一个人这样闯入他的空间。
也从未想过，他会贪恋这样片刻的时光。
林知点的外卖五点半送来，裴易也刚好洗完澡出来。
吃罢晚餐，林知就催促裴易换药。
裴易在卧室换药的时候，林知就站在外面。等了大约十分钟，也么见裴易出来。林知打算敲门问他他自己可不可以，抬手犹豫了两三次也没敢敲响。
看他那样子，大约是不想给她看，可能是在不太方便的地方。
但他自己要是真的不方便呢？
也没什么吧，他还背过自己好几次呢。
林知咬咬牙，一闭眼，咚咚咚敲响了房门。
隔了会儿，听到裏头说“进来，门没锁”，林知才松了口气。
裴易背对着门坐在床上，窗帘拉着，灯光柔和。他披了件白色衬衣，扣子松松垮垮地系了两颗。像是刚才才穿上的。
林知没敢乱瞄，走到他身边，说：“要是不行的话，还是我来吧。”
裴易倒霉拒绝，语气带着点笑：“可能还真得麻烦你。”
他说着，双手握着衬衣下摆，慢慢收了起来，露出腰身。
林知没敢看他的眼睛，目光只随着他的手落在伤口位置。在左腰后方，青紫了一大片，还有一处擦伤，出了血。
之前绑的纱布拆了下来，伤口清理过，但因为在背后，自己用手不方便，没有清理干凈。
林知先用药水清理了一遍伤口，然后再轻轻上药。她微弯着腰，没敢靠近，动作很认真仔细。
眼睛也不敢往伤口以外的地方看。
这个过程中，裴易也没有说话，空气很安静，好像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林知上好药，拿了纱布要从前往后把伤口缠上。这个动作就要她双手环住裴的腰才可以。药都上完了，林知也没多想，一圈一圈缠起来。
到第二圈的时候，她进来后，丢在裴易床上的手机突然想起来。
有微信语音进来，是池涵的。
林知手裏动作做了一半，不方便接，就打算等弄好了再接。
响了几秒，裴易忽然回头，看了眼，说：“我自己先拿着，你先接？”
林知摇头：“没事儿，马上就好了。”
又过了几秒，裴易忽然问：“是上次一起喝酒那个朋友？”
林知没多想：“嗯，也是我发小。”
裴易语气松散，像是闲聊，随意道：“她好像有男朋友了？”
“嗯。”
“那你有没有想过，也交个男朋友？”
林知莫名，忍不住看他一眼，才发现他正侧头看着自己。眼睛漆黑，是少见的认真。林知卡了下，才道：“这得随缘吧，也不是说交就能交的。”
“追你的人好像还挺多的，我都遇到过好几个。”
“那也不能人家追，我就随意交吧，还不是要我自己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
林知差点脱口而出，话到嘴边又生生止住，看他一眼说：“你问这个干什么，要给我介绍啊？”
“不行吗？”
林知心头一堵，刚好最后一圈缠完，打结固定好。林知站起身，抿着唇说：“你自己这么大年纪都没有女朋友，还管我——”
目光扫到他床头的一本漫画，林知脑袋一空，登时消了音。
像是不敢相信，她眨了眨眼。
还是那本漫画。
那本承载了她整个漫长青春暗恋的漫画。
空白之后，取而代之的是慌张无措，林知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过，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看出了裏面的原型。
好一会儿，林知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指着那本漫画问：“那个，你看过吗？”
这时候，林知心底还存着一丝侥幸，然而下一刻，裴易的话却让她如坠深渊。
裴易说：“看过。”
“那，那——”
林知脑袋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手都在发抖。
他看过，他也都知道了。
所以才会那样试探，问她要不要交男朋友，问她喜欢什么样的，想要给她介绍。
所以是接受不了吧。
接受不了她喜欢他，想要她喜欢别人。
裴易难得的没有在笑，轻轻握住了林知的手腕，问：“你画的对不对？”
林知僵硬着点头，想挤个讨好的笑，却比哭还难看。
她从未想过，会有一天，她好不容易藏住的秘密会这样被发现，那个人还是裴易。
她最不希望的那个人。
脑袋裏仿佛有一万架飞机在轰鸣，林知甚至感觉有些晕眩，什么都想不起来，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能清晰想起的竟然是岑雅的话，以及那天梦中裴易冷淡又厌恶的“你真恶心”。
林知想哭，却又怕更惹他烦。十几秒的时间，仿佛漫长到没有尽头，林知声音发颤，却仍保持着冷静说：“你别误会，我以前可能有段时间分不清亲人的喜欢和恋人的喜欢。”
裴易一顿，像是没料到林知会这样说，有点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没分清？”
“嗯。”林知说，“以前我爸妈很忙，都不怎么管我，我奶奶又偏心，只有你对我最好，我……”
林知没有说下去，裴易却明白了，他神情淡了下去，扯了扯嘴角，不甚在意道：“这样啊。”
“嗯。而且，”怕这个借口力度不够，林知又找了个，补充道，“而且，我最近发现我可能喜欢我发小，就是那个很帅的。”
裴易：“……”
沈默几秒，裴易问：“他不是有喜欢的人？”
“他一直没追上，也、也怪可怜的，所以我打算趁虚而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