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莫名。
“这么晚了,送我女朋友过来找我,还要再把她安全送回家,我不得好好谢谢。”
“……”迎着冷风,林知脸却有些发热,睁大眼反驳道,“你说什么呢,谁、谁是你女朋友。”
“那行,”裴易轻声笑,“未来女朋友。”
江寄百无聊赖地坐在车子裏刷手机,感觉有点闷,他抬手把车窗打下。早过了两分钟,他也没急,手臂撑在车窗上,支着脑袋。
直到余光瞥见两个身影,一高一矮。高个子男人一身黑色大衣,一手揽着女孩,一手插着兜,身量颀长,步调漫不经心,有股游刃有余的矜贵气度。
不知在说些什么,女孩瞪他,他笑眼弯弯。一下子,整个人又冲淡柔和起来。
烟火在天空绽放,灯光一盏盏盛开,将他们照亮。
江寄“啧”了声,按响了喇叭。
裴易和林知听到声音,朝着车子看去,江寄懒怠地掀了下眼皮:“上车。”
耽误了有一会儿,林知有些心虚,哦了声,小跑过去拉开车门。弯身上车时,裴易抬手在车门上方挡了下。
等林知坐进车裏,他才看向驾驶座上的江寄。对他点了下头,然后笑着说了声“多谢,註意安全”。
江寄脑袋转了个弯,随即明白过来那个“谢谢”是什么意思,眼皮一掀一垂,唇角轻扯,利落地打上车窗,发动车子,驶了出去。
刚系好安全带,还没坐稳的林知因为惯性,背猛地往后一撞。
林知楞了一秒,下意识往后看。裴易还站在原地,似是料到她会回头,笑着对她挥了挥手。
林知刚要冒起来的火气在这一刻消弭无踪,回过头,忍不住嘴角弯起。
终于不再是,她偷偷看着他越走越远。
这一次,是他朝她走来。
像是一场梦,美得不真实。可又终于敢确信,她已经实实在在地抓住了这个梦。
林知两只手贴在脸上,也不知道是因为高兴和激动,还是因为空调,整个人都在发热。实在忍不住,她笑瞇瞇道:“我感觉,我快要恋爱了。”
闻言,江寄哼笑了声:“你就被他吃得死死的吧,以后有的你受。”
林知知道他什么意思,就像姚可心和周宁宁常说,不能太主动,不能表现得太喜欢,爱情裏,爱得多的总是受伤的那一方。
但裴易已经对她足够好,默默做好了一切,不希望她受到任何一丁点可能的伤害。
这样好的裴易,难道还不值得明目张胆的喜欢吗?
她真的很喜欢他,喜欢了很多年。
现在他也喜欢她,这样就足够了。
车子半小时后到家,已经接近凌晨一点。屋裏还是灯火通明,春晚已经结束,但电视裏还是喜庆的声音。
林琮轩和姜蕴都还坐在沙发上,听到门口的动静他们齐齐回头。
姜蕴试探着问:“小知,有车子的声音,和江寄开车出去了?”
林知弯身换鞋,轻快地嗯了声。
姜蕴哦了一声,和林琮轩对视一眼,小声道:“他俩这是在恋爱了吧?”
林琮轩目光在林知脸上停留片刻,开心是藏不住的。他也实在想不到还能有什么理由,让两个孩子跨年独自出去。
“应该是?”
姜蕴松了口气:“那就好。我看来看去,也就江寄跟我们小知最合适。”
林琮轩也认同,笑道:“现在可以放心了?”
姜蕴露出一抹笑。从暑假那次发现林知可能在恋爱,她就没放心过,总担心女儿被骗,受到伤害。
“是江寄的话,当然放心,大家知根知底的。”
林琮轩点了下头:“江寄这孩子也很难不招人喜欢。”
夫妻俩说话声很小,林知并没有听见。换好鞋,打了声招呼,她便上了楼。
因为兴奋,她久久没有睡意,在微信上和裴易聊着天,等到睡过去已经是凌晨三点多钟。第二天又一早被挖起来走亲戚。
之后两天,林知也没有闲下来,不是在走亲戚的路上,就是在招待客人的路上。
初四的时候,林知才空出时间去找裴易。一早起来,在冰箱裏拿了阿姨新包的饺子和几盒蛋糕,就出了门。
因为想给裴易一个惊喜,林知没有提前告诉他。等到他家门口,正要敲门,却骤然听到裏面传来女人尖锐的吵闹声。
“——裴易!他是你爸,你亲爸!他真的死了你就满意了?你这样折磨他,是不是就想看着他去死啊!啊?”
“——你有没有心!你忌恨他对不起你妈,但你有站在他的角度为他考虑过吗?你妈病了那么久,他们早就没有感情了,要不是为了你,为了你妈能好好养病,他们早就该离婚了!”
“——这么多年,他一直念着你,把他的一切都留给了你,他到底哪裏对不起你了?!要被你这样折磨?!”
女人尖叫声裏带上哭腔,又夹杂着恨意。
林知抬起的手僵住,忽然想起除夕那天发现裴易心情不好,一个人抽烟,他说因为无关紧要的人非要凑上来。那时候她就大概猜到是谁,却没料到他面对的是这样的指责。
到底是怎样的人才能做错了事还毫无悔意,反而理直气壮地怨恨别人。
林知气得火气蹭蹭就冒了上来。想要开门进去骂回去,却又生生忍住。害怕裴易并不想她看见这样的画面。
可又实在忍不住,犹豫间,忽然咔哒一声,门从裏面打开。
裴易似乎已经不耐到极点,一脸沈郁,额前的碎发遮住眉骨,落下一道淡淡的阴影,墨色瞳孔裏翻涌着情绪。随后他错愕地楞住,似乎没反应过来眼前站的是谁。
林知也没料到他会忽然开门,一时间楞楞看着他。
因为开了门,背后女人的声音越发清晰,歇斯底裏地哭道:“你这么做,你这么对你亲生父亲,你不怕遭报应吗?”
“你不怕到时候跟他一样半生活在悔恨裏,重病缠身,一辈子孤独终老吗!”
裴易眉头蹙起来,向外一步,拉住林知的手腕,想要带她离开,却被挣开。
林知绕过他,站到门口,看着裏面眼睛猩红的女人,压着火气道:“做错的事又不是他,他为什么要活在悔恨裏,还重病缠身?还有——”
林知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声音紧绷:“他更不会一辈子孤独终老,因为至少我会一辈子都陪在他身边!”
林知刚被挡着,猝不及防冲出去,女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裴易也楞住,不知是因为林知的举动,还是因为她的话,裴易站在林知身后,垂眸看着她,眸色怔忡而深邃。
林知冷冷看着眼前这个她曾看见过几次的女人,一字一句道:“与其在这裏指责诅咒别人,强迫别人原谅你们,不如好好反思承认自己的错误。这样说不定,心裏还能平静一点,以后的日子也好过一点。”
意识到林知话裏的意思,周桧桐脸色涨红,越发恼羞成怒道:“我们在说裴家的事,跟你一个外人有什么关系?!你有什么资格在这裏说三道四!”
林知不甘示弱地声音大了起来:“我管你什么裴家,反正在我这裏裴易的事就是我的事,他不跟你一个女人计较,但我计较,你敢骂他,我就敢骂你!”
女人瞪着红肿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裴易註意到她的视线,伸手将林知拉回自己身边,轻轻揉了揉她发顶,眸色温和下来,“行了,不气了。”
林知脸色通红,仰头看他时,眼眶也忍不住开始泛红。
裴易楞了下,随即唇角微弯,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手指从她眼角细细蹭过,温声道:“你跟不相干的人生什么气?”
他说话的时候,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周桧桐,像是完全当她这个人不存在。
林知稍微冷静下来:“那谁叫她骂你,还诅咒你?”
裴易轻笑出声,像是完全不在意,反而还有些高兴:“如果是今天这情况,我倒挺乐意被骂几句。”
林知瞪他。
“如果你愿意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裴易淡笑,“好像再多被骂几句也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