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事
陈海阳没忍住回头看了眼。
岑雅贴着车子,一脸尴尬。
裴易没看她,微微蹙起眉显示他此刻极为不耐烦。
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陈海阳没有多问,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去。
窗外树影掠过,车子在不远处转弯,后视镜裏一片白色衣角闪过,岑雅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林知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了蜷,想要说什么,忽然宽大的手掌落在头顶,胡乱揉了揉。
束得好好的丸子头被弄歪了,裴易那一瞬而起的烦躁似乎消失不见,他懒洋洋的倚在座椅裏,神情疏淡,微翘的桃花眼裏却依旧像是在勾人。
林知瞄他一眼,他刚好等在那裏,捉住她的目光,尾音微挑:“想说什么,想好了再说。”
“……”
这让她还怎么说。
林知把溜到嗓子口的话咽回去,朝驾驶座的陈海阳说:“陈老师,麻烦您了。”
“这有什么好麻烦的。”陈海阳专心开车,从后视镜朝后看她一眼,转而朝裴易温声道,“林知是和同学排练元旦晚会节目,在学校出这种意外,我作为班主任倒应该觉得抱歉。”
话题三言两语被转过去,林知彻底打消让裴易不用管她,先去忙他自己事的念头。
她感觉他原先穿的正装,可能因为来找她,匆匆赶来。当时应该是正在做什么正式要紧的事,不然岑雅也不至于追到校门口。
心中有很多问题,但林知一个也不敢问。
怕惹他生气。
刚刚,他明显的一句话都不想跟岑雅多说。
让人几乎以为,他觉得更重要的是她脚上的伤,更在乎的是她这个人。
觑他一眼,林知从包裏翻出一片暖宝宝,递过去:“你穿的太少了,把这个贴背上会暖和一些。”
裴易垂着眼目光落在粉色贴片上,沈默两秒,像是有点为难,抬眼,和林知直勾勾的目光对上,又像是妥协,他侧身,把外套掀起来,悠悠道:“行,那麻烦帮哥哥个忙。”
随着他这个动作,束在裤子裏的白色衬衣在腰背处拉出清晰的轮廓。
林知眼睫一颤,把暖宝宝撕开,贴在他后腰往上一点的位置,想了想,又手掌放在上面摁了摁。
裴易这时出声:“别趁机占哥哥便宜。”
林知:“?”
他语气不怎么正经,眼裏带笑:“还没给人摸过。”
“……”
林知脸有些发热,胡乱把他衣服扯下来,用力拍了把,嘟囔了句:“谁稀罕。”
懒得理他了。
很快到了医院,检查之后,骨头没什么问题,但是脚踝红肿明显,要修养,医生建议在家休息两周。
姜蕴从公司赶来,和医生沟通註意事项。
林知没听他们说什么,盯着擦完药后肿得像馒头一样的脚,轻轻扭了扭。
刚动了一下,被裴易摁住,他轻扬起眉,不讚同道:“不想好了?”
林知抿抿唇:“我觉得就是看起来很严重,又没伤到骨头,用不着修养这么久吧。”
“你这脚不好好呆着,还想在学校教学楼上蹦跶?”老医生抽空插了句,“再蹦跶几下,还要休息得更久。”
林知教室在五楼,这么个脚,上下楼确实不方便。
陈海阳当场就给她批了假。这么个状况,显然也不可能在裴易这裏呆着,姜蕴开车带人到裴易那儿,让林知收拾东西,带她回家。
家裏有阿姨全天照顾。
林知不大开心,两周之后都快寒假了,她本是趁着排练在这儿多赖两天,没想到最后因为这个反而损失了十天。
註意到她的神情,裴易笑着揉揉她脑袋:“放个长假,不用上课,还不开心?”
“又不是我想放假。”林知憋屈道,“在家阿姨肯定哪儿都不让我去,会无聊死的。”
更何况家裏还有个老太太,想想都觉得窒息。
“那就把时间用来好好学习。”裴易好笑道,“别把课业落下了。”
林知嗯了声:“知道了。”
“期末考试要是有进步,哥哥给你买礼物。”
“那你到时候别忘了。”
“忘了你提醒我。”
“那不行,哪有找人要礼物的。”
顿了下,林知眨了眨眼,试探着说:“哥哥,我同学跟我说会去我家看我的。”
裴易眉梢微扬,装作听不懂:“那还挺好。”
林知憋闷道:“一般人生病受伤了,关系好的人都会去探望的。”
见裴易仍没什么反应,她不甘心的补充:“我觉得我和你关系很好的。”
裴易被她逗笑,抬手捏了捏她的脸:“行,我有时间就去探望伤患。”
“你这孩子,就两周时间,还要人家去看你。”姜蕴拿好东西,从林知房间出来,嗔怪道,“两周之后你就又回来了,又不是以后都不来了。”
林知没说话,反正她就是觉得两周好长。
她想一直在裴易身边。
可是这时的林知没有料到,根本就没有以后。
这次离开,再回来,是她彻底搬离裴易身边的时候。
林知在家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被姜蕴和林琮轩亲自交代过,家裏阿姨都不让她下楼。
不过林知倒也没能闲着,高中最不缺的就是做不完的卷子。池涵在班上找各科学霸借了笔记,和老师发的卷子一起让江寄带给她。
日子这么一天天的过,林知能说话的就是掐着池涵下课的空隙跟她聊聊天,多少有些感到无聊。
聊起天来也有些恹恹的。
池涵:你脚怎么样了?要不干脆来学校吧,我可以扶你的。
林知:感觉挺麻烦的。
池涵:也是,上下楼人又多,再磕着碰着就完了。
林知:对啊。
池涵:那我晚上跟江寄一起去你家找你玩吧
林知趴在书桌上,扭头看了眼时钟,才上午十点,到晚上还得七八个小时。
在学校就没感觉时间过这么慢过,林知没兴致刷题,掏出绘画本来,对着空白画纸,脑海裏便不由自主的浮出一个人影,笔下的线条也渐渐勾勒成形。
她笔触行云流水,笔尖扫过眼睛时,画纸上专註含笑的目光投註而来。仿佛人就在眼前,林知这才顿了下。
像是有些无语,又像是怕不小心洩露了秘密,她又把绘画本藏了起来。
林知这些天再无聊,也一直没主动找过裴易。还是裴易主动问她的情况时,才在微信上说几句话。
也没提让他探望的话。
那天也只是觉得长时间见不到,才那么一说。后来想想,他那么忙,还是算了。
她不想因为自己影响到他的事。
林知整理了会儿情绪,又重新把註意力放到作业上。
没想到下午四五点的时候,收到裴易的微信,问她隔天中午时间方不方便。
林知怔忡了一瞬,等反应过来她已经发了一个“?”过去。
裴易直接发了条语音过来,他像是故意拖着语调,带着调侃的意味:“这不是要找个时间探望伤患。”
林知:“……”
没料到他把这事放在心裏,林知心底有一瞬的雀跃,但想了想,她犹豫着问:明天又不是周末,你不上课吗?
裴易:中午有几个小时时间。
几个小时。
林知捕捉到这几个字眼,忙发过去:我那天就开玩笑的,没真要你来,我已经没事了,都能走路了。
裴易:那哥哥当真了怎么办,特意空出来的时间。
发的文字,林知不知道他的语气,忐忑又很愧疚:那你抽这个时间好好休息。
这回裴易又发了条语音过来,他声音裏含着松散的笑意,像是决定不再逗她,又像是依旧调侃,声音懒洋洋的:“跟你开玩笑的,忙完就有时间了。你这不想让我去,是不想看到我啊。”
林知懊恼:没有。
裴易:那就是想见了。
林知:……
裴易:行,知道你想哥哥了,哥哥明天就去看你。
林知:…………
林知能想象出他挑眉含笑的得意样子,看着界面上的最后几句对话,越发懊恼,气哼哼发过去:我很忙的,明天再说!
裴易:“……”
隔天,裴易十点四十从实验室出来,然后去找齐教授确定了实验项目进度。
临走时,齐教授和他聊了几句:“岑雅的论文方向还没有确定,她感兴趣的方向我瞧着跟你重合度挺高,我让她可以和你多聊一聊。你要是有时间,就带带她。”
齐教授面容慈祥,声音也很温和,目光却透着股八卦,偷偷觑向裴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