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易当做没看见,一边将一打a4纸材料边沿从桌面怼齐,一边淡声道:“她需要找的是她自己的方向。”
齐教授轻哼了声:“榆木疙瘩。”
裴易不予置评。
齐教授嘆口气道:“等你出国,她应该能收收心。”
裴易没说话,手机震了下,有微信消息进来。
林知:你忙完了吗?
裴易:刚刚。
林知:那你现在是在学校,还是在家?
看着像是有些迫不及待的样子,裴易觉得有些奇怪,斟酌了下,问:还在学校,怎么了?
林知丢过去一个笑瞇瞇的表情包:那我请你吃饭吧。
林知:就学校附近那个火锅店。
裴易看着蹦出来的消息,怔了会儿。等反应过来,他微微蹙起眉,声音无奈又带着点宠溺:“胡闹。”
齐教授莫名:“怎么了?”
裴易轻笑:“小姑娘,不听话。”
林知让司机把车停在火锅店门口。
休息一段时间,她的脚消肿不少,右脚不用力,能慢慢走路,姿势还是会有点别扭。不想让裴易看见担心,就打算直接在火锅店等他。
林知刚坐下没等多久,就看见裴易的身影。他像是跑步过来,有些微微的喘息。
裴易低着头,看了眼她藏在桌下面的脚:“脚没事了?”
林知点了下头,把一杯冷开水推给他:“早没事了。”
裴易在她对面坐下,漆黑的眸子盯着她,难得不带笑意:“不是让你在家等,跑出来干什么?”
“那你不是只有几个小时时间。”林知撇撇嘴,“一来一回多浪费时间。我反正一整天都可以自由安排。待会儿吃完饭,你还可以有时间休息。”
裴易眉梢稍抬。
林知被他荼毒已久,他眉梢一动,她脑海裏就自动脑补出他可能的回答:“啊,这么关心哥哥啊。”
虽然是事实,但他自己说出来就是不要脸。
在他说话前,林知赶忙补充:“而且,我有点想吃火锅了。在家阿姨也不给我做。”
“那不是得让你忌嘴。”裴易帮她把碗碟用热水过了遍,“点单了没?”
“点了个锅底和一些我喜欢吃的。”林知把手机递给他,“你再点一些你想吃的。”
裴易接过手机,手指滑动,大概扫了眼,把鸳鸯锅底换成了清汤,然后又把牛羊肉和虾蟹点掉,添了几样素菜,递回给她:“行了。”
林知没註意,直接点了确认。直到菜上上来,还以为店家弄错了。
裴易看她:“没弄错,我点的。”
林知:“……”
她有点憋屈:“没有肥牛卷,我感觉吃了个假火锅。”
裴易:“医生怎么说的,都忘了?”
林知理直气壮:“忘了。”
裴易挑眉道:“没关系,我记得。”
“……”
“脚没好之前,在我这儿,这些东西,想都不要想。”
“……”
林知没滋没味的吃完火锅,结完账出来,家裏司机已经等在外边。裴易把她送到车裏,嘱咐道:“直接回家,别再到处乱跑,知道吗?”
林知点着头,嘀咕道:“知道了,你怎么跟我妈一样啰嗦。”
裴易笑道:“你要是知道听话,也没谁啰嗦你。”
林知冲他挥挥手:“知道了知道了,我现在就回家休息,哪也不去了。”
顿了下,她反过去催他:“你也赶紧回去休息。”
和裴易分开,林知想了下,到奶茶店买了两杯奶茶带去给池涵和江寄。来都来了,光陪裴易吃个饭,好像有点重色轻友。
在校门口准备上车时,被人从后面叫住:“——林知。”
林知扭头。
岑雅笑容温和的走近:“一起喝杯饮料?”
林知想拒绝,岑雅温声道:“有点事儿想和你聊一聊。”
两人到了一家甜品店,林知随便点了杯金吉柠檬,岑雅只要了杯温水,她喝了口问:“你爸爸妈妈已经回来了吧?”
林知没什么情绪的嗯了声。
“那上回……”岑雅斟酌着语气,“你受伤为什么不联系父母,反而找裴易?”
“你找我就是要说这些?”林知蹙起眉,语气有些冷淡,“我想这些跟你应该没什么关系,我没有必要向你说明。”
“如果说这些让你感觉不开心,我说声抱歉。我只是觉得,”岑雅温和道,“你父母都回来了,你有监护人在身边,再这么麻烦这么一个无亲无故的人也不大好。毕竟他也没有义务。”
“这位姐姐,”林知深吸一口气,勉强耐着性子,“请问你又是以什么立场跟我说这些。”
“……”
“你这话,与其对我说,不如去对裴易说,对吧。”林知看着她,眼睛弯起,“你和他算是朋友,但跟我就是见过几面的陌生人。于我而言,你家就算是住海边,也管不了这么宽吧。”
岑雅神情淡下来,忽的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像是克制住情绪:“他已经够忙了,你这么麻烦他,会让他的生活一团乱。做人不能太自私。”
林知忽然没了说话的兴致,感觉一天的心情,在这一刻败了个干凈。
岑雅:“那天我想拦着裴易,是不想他错过机会。背后默默做研究,也需要被人看到,需要人际网。”
林知懒得说话。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觉得愧疚。”岑雅笑了笑,“只是想让你为他考虑一下,做事不要只顾自己。”
“哦。你放心,”林知纯粹觉得有些好笑,“我没愧疚。但怎么为他考虑,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无关。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不然比起我,你更招他烦。”
“……”
岑雅被戳到痛处,神情有些维持不住,又猛地喝了口水。
林知说:“你要是没别的事,我要走了。”
她两手撑着桌面,还没站起来,岑雅忽然道:“他研究生毕业是要出国深造的,你还不知道吧?”
林知怔了一瞬,沈默了会儿,点了下头:“现在知道了。”
她对裴易的专业,早就有些了解,知道他想更深入,会选择继续深造。也想过他可能会出国,只是先前不愿意去想。
岑雅仔细观察着她的神情,像是想看出些什么。
林知没打算呆下去,站起身,想了想,忍不住问:“你难道还以为我能阻止他出国?”
“不能。”
“那你是有多闲,跑来跟我说这些?”林知觉得极为不可思议,“就为了膈应我?”
“我没那么无聊。”岑雅扯了扯嘴角,“我只是怕你以后突然知道这事,一时脑袋不清楚,做出什么让裴易难受的事来——比如告白。”
“你喜欢裴易。”她说。
“……”
林知怔住。
“我看得出来。”岑雅手指摩挲着玻璃杯壁,“那天在ktv唱歌的时候,只会喜欢一个人才有那样的眼神。你受伤第一个联系他,也是想得到他的註意,这种小手段太明显了。”
林知没有反驳,垂在身边的手下意识握紧,那天她和裴易唱完歌,视线无意和岑雅对上时,她的目光有些奇怪。
原来她真的没有藏住。
岑雅早就看出来了。
“所以?”林知对上她的视线。
“你还是先坐下,听完我的话,你就知道我不是针对你。”
林知重新坐下来,靠在沙发靠背上。
岑雅整理好情绪,淡淡道:“裴易家裏的事,不知道你知道多少。他妈妈在他小时候过世后,他就没再回家,一直跟着他小姨,因为他没办法原谅他家裏那两个人。”
林知抬起眼。
岑雅像是觉得讽刺,牵了牵嘴角:“裴易家裏以前有个比他大几岁的姐姐,是他爸朋友家的女儿,他们当亲人一样照顾那女孩,他把那女孩当亲姐姐,可这人最后却成了他后妈。”
“……”
“那女孩当时也是十六七的年纪,跟你差不多。”岑雅道,“可能因为从小缺爱,所以爱上了温和沈稳的裴叔叔,依赖他,把他当做依靠。那时候裴妈妈病重,常年住院,她便趁虚而入了。”
“……”
“你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如果缺爱,很容易爱上一个年长的,对你们无微不至的男人。”岑雅意有所指的看着林知,“裴易拿你当亲妹妹看,你却喜欢他。如果他知道,只会想起以前的事,想起那个女人,只会觉得恶心。”
“……”
“所以,你最好不要让他知道。”
林知从姜蕴寥寥几句话中对裴易的家事有过些许猜想,可没料到会是这样一种情况。
她知道岑雅说的不对,情况完全不同。可亦无可否认的是,裴易只拿她当妹妹。
像哥哥待妹妹一样待她好。
妹妹却对哥哥有了非分之想。
沈默许久。
林知轻声道:“不一样的。我们之间,没有第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