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把那鹿鸣灯点上
初一入宫的过程异常顺利,从米格的车队裏出来之后,初一熟练地找到了已经在宫中的舞姬队伍。
宫中因为宴会,有各路达官贵人走动,临近夜色,已经是十分热闹。
娜娜在舞姬队伍裏的姐姐洛然与初一接头,并帮她混入了队伍中,让初一跟着来到后臺。
“我们最远只能带你到这裏了,往后有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洛然将初一带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裏有一条偏僻的小路,初一可以沿那边离开主殿。
“谢谢你,洛然姐姐。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一概不要承认今天见过我,就当我从未出现过。”初一向洛然道谢之后便沿小路离开。
入夜之后宫中大量人手都集中在饮宴的宫殿四周,初一巧妙地躲过了禁卫与值守官员的註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御史臺。
初一凭借着记忆中的路线,来到架阁库,撬开门锁潜了进去。陈年的案卷会按照归类放在架阁库深处,初一避开了值守的官员,来到架阁库的旧案读区。
这裏一片漆黑,初一小心地点燃一盏油灯,靠着昏暗的火光在层层迭迭的案卷裏寻找着。
终于,一卷尘封已久的宗卷被抽出,重现在烛光下。
初一带着忐忑的心情,打开了卷轴,那段破碎而动荡的往事再一次呈现在她面前。
十年前的事,对于初一来说既模糊又残酷,当时她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女,她的世界很简单,学堂,马术,箭术,话本。每年最期待的时候就是等待哥哥姐姐们从关西回来,给她带各种有趣的玩意儿。
问罪的诏书像盛夏的响雷一样劈开了她的家门,没有人告诉她为什么,也没有人跟她说怎么办,一时间,她就被带离了家人,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牢房裏。
她只听说,哥哥姐姐所在的金羽卫营犯了重罪,导致全族都受了牵连。初一坚信自己的哥哥姐姐绝对不会谋逆,但她无从证明,也无力追究。
直到今天,她终于看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十年前金羽卫被控在关外豢养私军,意图谋反,金羽卫指挥使上官骏被捕,审讯刑罚之下依然矢口否认罪名。由于无从得知豢养的私军所藏之处,时任关西道都督府总管贺正与朝廷特使共同决定,将滞留在关外的金羽卫全数剿灭。
这就是她厄运的开始,初一压抑着自己沈重的呼吸,她不敢想象自己哥哥所遭受的酷刑,她既震惊又愤怒,这绝对是一场莫须有的栽赃嫁祸,金羽卫英勇忠实,绝对不会谋反。
而当看到贺正这个名字,初一终于明白贺展乔的愧疚从何而来,亲自下令剿灭金羽卫的贺正就是他的父亲。
初一颤抖着翻完卷宗,忽然听到有脚步声靠近,她立刻将油灯吹灭,藏进了黑暗中。
“贺大人,您如此着急,是出了什么问题吗?”当值官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在此处等我。”贺展乔说完之后,便走到初一刚刚停留的架阁间,悄无声息地将那卷来不及归位的卷宗收了起来。然后贺展乔又拿起那盏灭掉的油灯,转身离开。
“陛下提到宫中有鼠患,我特地来,是要检查这裏的案卷是否已妥善保存,同时提醒值守的诸位,除了防鼠害,还要註意切勿将油灯落下,造成火患。”贺展乔说着,便将油灯交给值守的官员。
“明白,下官一时疏忽,谢贺大人提醒。”值守官员看见油灯,以为是值守时落下的,自知理亏,所以连连道谢。
贺展乔看了一眼初一所藏身的书架,随后便带着人离开。
初一不知道贺展乔是否已经发现了她,但她依然心存侥幸,毕竟贺展乔刚刚的举动看着是在帮她掩护。
无论贺展乔知道了多少,都不是初一当下最该担心的事,当务之急是马上离开这个地方,回去跟米格汇合。
初一迅速原路离开了御史臺,按照设计好的路线绕道回米格车队所在的地方。因为要躲过巡逻的官兵,不能原路折返,初一的新路线需要翻过一堵墻,在跳下来的时候初一踩到了一颗碎石,脚崴了。
初一吃疼地扶着受伤的腿尝试往前挪了两步,抬头发现,这条路是死胡同。
“这裏半年前已经被封了。”贺展乔的声音从初一背后传来。
初一警惕地回过头看着从暗处走出来的贺展乔,没有说话。
幸好面纱还在,初一心想,但转念又觉得可笑,都这种时候了,还能瞒得住多少呢?贺展乔大概已经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