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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找……找到了。”杨云超急急忙忙地闯进侧殿。
贺展乔回过身看着杨云超的动作有点慌乱。他的表情既陌生又有点僵硬,杨云超本以为他的表现会是悲伤,或是紧张,但贺展乔看他的神情,竟然有点不知所措又不敢相信的恐惧。
“在,在哪裏?”直到贺展乔开口说话,悲伤才从那颤抖的声音中倾泻而出。
“凤凰潭边上找到的……已经捞上来,运到宫裏了。”
杨云超轻声说,他也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泪水在眼眶裏打转。毕竟是同甘共苦了多时的伙伴,这是大家都无法面对的结果。
贺展乔没有回答,只是默默走出侧殿。他知道自己在走路,但他却无法感知四周的事物,眼前的一切都变得很虚无,好像他的灵魂已经离体,只剩下一副躯壳,在行尸走肉地活动着。
直到在慎刑司门前被杨云超拉住,贺展乔才僵硬地回头看着他。
杨云超把所有人都调走了,他知道贺展乔不想别人察觉尸体的身份。
“哥,人在水裏泡了四五天,已经……已经面目全非了。”杨云超小心翼翼地劝道。
杨云超不知道在他们失踪的那段日子裏发生了什么,但是当下这个状况是即便他都能感知到其中的覆杂。
杨云超看着那具尸体,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祭司是初一假扮的,至于原因,贺展乔不说,他也不会主动问。
贺展乔茫然地转头往裏看,尸体身上还穿着祭司的衣服,盖着白布,只有一只胳膊露在外面,袖子下的手透着死灰。
真的是她吗?那个能让老天下血雨的小贼,就这样死了?怎么会呢?她连掖庭都能逃脱,怎么会呢?
贺展乔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几步,最终双腿一软摔在了尸体跟前。
他伸手拽住那只露出的手臂,在那冰凉僵硬的触感下,贺展乔再也没有办法掩饰自己的悲痛。
他虽然下令寻找,但他所希望的结果是“下落不明”,他宁愿永远都找不到初一,这样他还能骗自己这是金蝉脱壳局,初一还可能活着。
这一切杨云超看在眼裏,他无法想象贺大人究竟有多伤心,他只知道他的好大哥此时的悲痛,已经大大超过了他见过的任何一次。
贺展乔刚入大理寺的时候,只要不在办案,就会渗出一种莫名的难过的情绪,但是他基本上都在办案,所以杨云超只在很少时候捕捉到这样的情绪。
后来初一来了,时时将贺展乔气得不行,但他却再也没有过那样的难过情绪。
直到现在,杨云超终于懂了,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初一而改变的。
贺展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他只知道自己躺在床上半睡不醒迷迷糊糊的。他听到有人在说话,那人在喊他“阿乔”。
“谁?”贺展乔想要清醒过来,但是却觉得自己像陷进了泥裏面动弹不得。
“阿乔,振作起来,你还有好多事没做呢!”
贺展乔朦胧间看到那个坐在他床边的身影,但他却看不清楚。
“初一?别走!”贺展乔艰难地动了动手臂,想要抓住她的手。
在就要抓住她的一瞬间,贺展乔在床上惊醒。他一时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慌乱地坐起来四处张望,想要寻找刚刚跟他说话的“初一”。
但房中一片黑暗,只有半开的窗户上漏进房间的冷月光。
一个小黑影蹦进了窗臺,带着熟悉的扑腾翅膀的声音。贺展乔点起灯走到窗前,原来是山裏那只乌鸦。
“阿乔,阿乔。”乌鸦将嘴裏衔着的东西放下,然后张着嘴说起话来。
“谁准你这么叫我的?”贺展乔嘴上责备,但仍伸手将窗推开,好让那多嘴的乌鸦进来。
乌鸦衔起刚刚放下的东西,蹦蹦跳跳地跳到桌子上,然后又将它放下。贺展乔认得,那是他给初一的玉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