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行云停下了脚步。
此时的广场上,人群都已散去,空空荡荡的,只余昏黄的路灯拉长了一前一后两个人影。
听身旁没了动静,方知闲亦止了脚步,转过身,往慕行云的方向看去。
只见慕行云歪着头,正认真打量着眼前的人,很快,他笑了,“您这是在给我下马威?暗示我,其实您手眼通天,知道我的很多事?我可以将这理解为......您同意与我合作的信号吗?”
两人相对而立,气氛一时有些微妙,“我要是真手眼通天,可就没什么合作可谈的了——您今天压根儿就见不到我。”方知闲走上前,从容道,“是您的风评一向不好,乐老师又一向不喜媒体,为了防止你们在达成目的后过河拆桥,我总要有点儿东西握在手裏才好。所以,这不是下马威,只是为确保我们双方能够平等互信,各取所需,而已。”
“你需要什么?”慕行云亦问得直接,“流量?还是名利?”
方知闲转身继续往前走,道:“不管这案子最终能到哪一步,能不能查出真相,或者能不能翻案,都无所谓,我只要知道你们每一步的调查进展。别误会,我不认识死者,也没那么热血,就是好奇心重。当然,你们也可以放心,除非有需要,否则我不会把这案子再拿到媒体上说。”
好奇心重?这人倒挺有意思,慕行云觉得,这样的便宜买卖可以做,“确实,西南边的事儿还没了。”他道,“这样,可以让您安心吗?”
“自然可以,毕竟关乎着您的身家性命呢。只是......”方知闲忍不住好奇,“讲得如此直白,若是被我不小心录了下来,您就不怕,有什么隐患吗?”
“我看过了——在你收拾东西的时候,你不具备作案工具。”慕行云道。
“也许,藏在我的衣服裏呢?”方知闲再一次停下了脚步,同时故意将手慢慢伸进了上衣的口袋裏。
慕行云只是瞥了一眼她的动作,便继续往前走去,他道:“这身衣服是你进后臺之后才套上的,在那之前,我已经检查过了。”
“很谨慎。”方知闲笑,跟上了慕行云,“请问这是您的职业习惯吗?”
“是猜测您作为自由撰稿人,也许有随身携带录音设备的习惯。”慕行云道,他不禁望向右侧马路边的那辆小货车,又说:“录没录音其实也没什么区别,又不是要上法庭,还讲究个疑罪从无,需得拿出个确凿的证据。某些情境裏,只是被怀疑,就足以致命了。”
“放心,我会管好自己的嘴的。”方知闲註意到了他的视线,但未多问,只是道,“只要你们不过河拆桥。”
“就算我们过河拆桥,你拿这事儿来报覆我也不合适吧?”慕行云笑,“作为一个合格的好公民,您怎么还能分不清孰轻孰重呢!”
“您别蹬鼻子上脸,这就站上道德制高点了啊!”方知闲不客气地看了他一眼,旋即进入正题道:“盖一念之所以会推翻口供,是因为我告诉他,在案发之初,外界没有出现任何有关他的报道,并不是因为大家更关心凶手。抓捕当晚,启臻现场那么多围观的人,末了却楞是没有任何一张现场的照片或是任何一条相关的消息出现在各家媒体的编辑桌上,所有报道的来源都只有你们警方的通报,这是很可疑的。而一个星期后,舆论却又突然开始沸腾了,网络上铺天盖地的文章和各色的传闻都开始讨论起了盖一念的成长经历、人格形成等等。很明显,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推波助澜。想来,盖一念应当便是在那时认的罪。”
慕行云点点头,道:“他是在那些文章和传闻出现的前一天认的罪,和你猜的差不多。”礼尚往来,慕行云自然也要暗暗地秀上那么几分,才不至于在往后的合作中落了被动。
方知闲闻言楞了两秒,笑道:“我倒是没想到你会註意这样的细节。”
“信息时代嘛,个体太容易被舆论裹挟,自然也就多留些心眼儿了。”慕行云亦笑道,“我也没想到,您对盖一念的心理可以把握到如此程度。往后,还要请您多多指教了。”
方知闲听出慕行云话中的刻意恭维,对他的处事为人又多了两分不解,她平常道:“是媒体和舆论的表现太诡异了。而且,我听闻盖一念以前没少在公开场合说他导师的不是,两相结合,自然便能猜到他的目的在哪儿,以及为什么认罪,自然也就知晓什么样的话能够动摇他。”说着,她从背包裏拿出了一张纸递给慕行云,“我看过这些年媒体上所有提到过盖一念的文章,这上面的,是当年网上出现的第一篇揭露盖一念其人,并对其进行深度分析的文章所使用的ip地址。其后网上关于盖一念和这件案子的诸多看法观点,源头皆在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