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
市二医院,住院部一楼大厅。
乐浮生正站在落地的玻璃窗后,神色平静地望着外面来来往往的医生与病人,他的左手放在裤子的口袋裏,右手的拇指则反覆摩挲着食指的指关节——他有点紧张。
昨天,乐浮生又一次拨通了安渡卿的号码。他原以为,这通电话会如过去每一次一样,最终陷入无止尽的忙音——他是这般期待着的。
“餵。”可这一次,安渡卿接了。
“浮生。”那个声音终于在背后响起,语气熟稔一如从前,温和又稍显生疏地打断了乐浮生的思绪。
他还是这副样子,亲切,又冷漠,十五年前究竟是怎么回事,乐浮生突然就不想问了。整理好情绪,乐浮生转身,淡淡对来人道:“好久不见。”
他还是这副样子,像只刺猬,拒人千裏,安渡卿的脸上笑着,心中却不免落寞。
“你今天来,是有事要问我吧?”办公室裏,安渡卿周到地给乐浮生递上了一杯水,尔后便直接开了口道。任何绚烂的开场,都不过是技巧的矫饰,他还是想要给他们曾经的关系保留有一些纯粹和体面。
乐浮生敏感地察觉到了安渡卿话中未明言之意,他接过水杯的手在空中倏然一滞,眉头紧跟着皱了一下,道:“你很清楚我今天为什么来找你。”他缓慢抬眼,盯着安渡卿的眼睛,道:“所以,你昨天才会接了我的电话。”
“你在介意什么呢?”安渡卿平静地望着他,道。
乐浮生只是看着他,没说话。这么多年过去了,安渡卿还是能够一眼便看穿乐浮生,这让乐浮生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就像个任性胡闹的孩子。
“介意我这十五年的刻意疏远吗?”安渡卿问,语气依旧平静。
乐浮生正欲出言相讽,却听安渡卿又道:“对不起。”
安渡卿了解乐浮生是一个怎样的人,他很清楚自己在踏入了对方的安全区后又堂而皇之地退了出来会对对方造成怎样的伤害。所以,无论十五年前的事由是什么,他觉得自己都理应说一声抱歉的。
“你......”乐浮生一时语塞,安渡卿总是这样,即便错了,事后也总能做得让你不好再指摘他什么。
“说说盖一念吧。”安渡卿陡然转了话题道。
“你便如此肯定,我今天来找你是为了他吗?”
安渡卿看到,乐浮生身上的刺已经悉数亮出来了,他浅浅一笑,道:“你在怀疑我?浮生,你太敏感了。盖一念五年前保外就医时的主治医生是我,这并不难查到。而盖一念保外就医前至后的变化,我想也无需我再多言。以你对那案子的关註和慕警官四通八达的消息网,各中节点,我想你们已经了然。你们来找我,是迟早的事,这并非我做贼心虚。”
乐浮生不为所动,他紧盯着安渡卿的眼睛,直接道:“启臻旧案,和你有没有关系?”
“我若说没有,盖一念会推翻供词真的仅是因为精神问题,而他重回监狱后对罪行的默认也仅是因为精神问题的治愈,并不是我耍了手段说服了他什么,你信吗?”脸上的笑意褪去,安渡卿亦严肃地望着乐浮生道。他想知道,在乐浮生眼裏,自己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隔着一段不远的距离,两人相对沈默了许久。
乐浮生无声地嘆了口气,像是终于说服了自己什么,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