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吵
正是午饭时间,一膀阔腰圆的大哥领着几个小弟硬是挤坐到小南天的两侧,然后捏起自己的筷子在他的餐盘裏挑挑拣拣,还时不时地便对着小南天低声骂上两句。
对此,小南天的脸上倒是未见任何的恼怒与不悦,始终笑意晏晏。
四叔就站在不远处看着,想到半个小时前和周许的那通电话,他抬脚,朝那边走了过去。
四叔将照片反扣到桌上,然后将双手撑在桌面,抬眼扫过了面前坐着的几个人。
那一身横肉的大个子挑衅似的看了他一眼,但到底是没敢做什么,往另一个方向挪了挪。几个小弟也有样学样,最后在小南天的周围空出了一个偌大的空间。
“脾气挺好啊。”四叔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望着小南天道。
“盼着减刑呢,当然不能给您机会,去记上我一笔。”小南天往嘴裏塞着已被翻乱的饭菜,笑得精明。
“这样最好。”四叔将照片拍到小南天眼前,一一展开,“认认吧,哪个是苏越?”
小南天闻言顿了几秒,瞧见四叔马上要变天的脸,他随即一笑,就着嘴裏还未咽下的饭菜道:“要不说我们的人民警察本领大呢,这都能查到!这个!就这个,苏越。”
四叔在小南天身边坐下,收了照片后慢条斯理道:“零五年,你揽下所有的罪名,是谁的意思?”
“一个叫‘老鬼’的,不知道您认不认识。”小南天交代得很干脆,“他说,只要我替苏越扛下所有的事儿,出去以后,他在西南的位子就是我的。”
四叔轻笑,“你们做人贩子的,讲信用吗?”
“不是信用的事儿,他很早就想退了。我想想啊,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来着?”小南天的兴致还挺高,一边往嘴裏送着饭,一边一股脑儿地往外倒着话,“是了,从他的小女儿被对家杀了以后,他就不太想干了,觉得损阴德,怕继续报应在子女身上,所以我信他。不过信归信,听说他如今也不比当年了,那位子的含金量,怕也就那样了。所以您放心,我一定好好改造!出去以后一定好好做人!”
小南天一时说得激动了,口水混着菜汁就开始往外蹦,好巧不巧地,那玩意儿还落到了四叔的脸上,小南天鼓着腮帮子,举着手,一时不知是不是该替人擦了,“这......我......”
这样的地方,这样的鬼话,四叔可听过太多了,他拍开小南天挡在自己眼前的小臂,皱着眉沈声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真舍得啊?”
“我现在......”刚一开口,小南天便赶紧抬手拦在了嘴前,“我现在可是经过改造的人了,舍得!怎么舍不得!”
还真是张口就来,四叔冷哼一声,道:“那就谈谈苏越吧,让我看看你的决心。”
“您想听什么?”小南天随即将嘴裏的东西咽下,摆出一副知无不言的架势。
“苏越,是怎么成了苏老二最得力的心腹的?”
“这个呀,其实也没什么值得讲的,没有你们想的那么曲折离奇。您想必也知道了,苏越最开始是被苏老二的人拐走的,但苏越呢,他就不是个听话的性子,几次三番想跑,最后一回还把自己腿摔折了,所以一般的买家都看不上他。后来,拐他的那人就把他带到了西南,想把他低价卖给贩毒的。但也实在是运气好,他到西南的第一天就撞上了苏老二,又在苏老二面前一番豪言壮语的,说能帮人把生意做到西南第一,接着,反正莫名其妙地,老二就收他做了干儿子。”小南天瞧着四叔的脸色,生怕自己的话没让人满意,于是道:“哎呀!他这故事啊,不够好听,我给您讲讲那几位大佬的爱恨情仇吧!老二因为不同意徐系舟贩毒,哦,也就是现在的老三,徐老三就索性把人杀了篡位啊。不过其实真要计较起来,当初老二上位的时候,也是把老大......”
“徐系舟是一四年底上来的吧?”四叔对这些已成定局的事不感兴趣,他打断小南天道,“你消息挺灵通啊。”
“那什么......时间好像到了哈,我得去集合了,集合......”小南天看着四叔那横眉立目的样子,有点后怕,干笑了两声,赶紧起身溜了。
周一一早,慕行云刚上车,副驾驶的门就被人打开了,紧接着就见莫河跳了上来。
“你干什么?”慕行云看着来人,不咸不淡道。
莫河此时已经伸手替自己系好了安全带,他学着慕行云惯常的模样,扯出一个虚假的笑容道:“前几次见面都匆忙,所以这次呢,特地来陪您叙叙旧。”
有话说就有话说,这一脸阴阳怪气称“您”的习惯也不知道跟谁学的,慕行云道,“你知道我有事没事?就陪我叙旧。”
“我知道,你有事。”莫河从容应答,“今天这日子嘛,除了去接盖一念出狱,不作他想。”
“那你还不下车?”慕行云抬脚,作势要踹他。
莫河不以为意,“盖一念和我也算旧识,一块儿叙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