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莫河查到,那天的报警电话是从离工厂最近的一个公用电话亭拨出的。由于我们到达工厂时,正好赶上下班时间,那场面,人头攒动,群情激昂啊!可给足了盖一念排面。再加上盖一念那坐等被抓的架势,迫不及待的自我介绍,以致于我一直认为,那个报警电话是盖一念自己打的。可问题是,从我们八点五十三分接到报警电话起,到九点到达工厂,这七分钟的时间,是完全不够盖一念从公用电话亭跑回工厂的。”慕行云继续道,“莫河每年的体能成绩在局裏都是稳居第一的,同样的路段,下雨天他用了九分十五秒,天气好的话,也需要八分多钟。当然,我也考虑过,盖一念可能借助了某种交通工具。但你应该也还记得,他的同事曾经反映,他在这方面似乎生来迟钝,他并不会开车,自行车也不会。”
乐浮生突然转头看向慕行云,说了一句看似与慕行云话中结论无关的话:“报警的人很清楚你们的出警速度。”
也就是说,警队裏存在内应的可能性更大了。
慕行云立刻起身,拨通了莫河的号码。
几分钟后,待到慕行云打完电话回来,乐浮生暗自长嘆了一口气,终于问出了那个困扰他一个晚上的问题——
“慕行云,你为什么突然回来?”
前一天晚上,慕行云曾给宋沂歌去过一个电话。
“你知道哪儿能找到安渡卿吗?”慕行云问。
“市二医院,他如今在那儿任职。”这个名字,让宋沂歌想到了乐浮生,于是她又犹豫着多问了一句,“方便告诉我,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与宋沂歌不同,慕行云对这些事倒是从不避讳,他道:“前阵子,我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说盖一念五年前曾有过一次保外就医,蹊跷得很,安渡卿是他那时候的主治医生。”
闻言,宋沂歌沈默了几秒。
“怎么了?”慕行云觉察到一丝异样,放缓了些语气问道。
“本来以我的身份,不该向你透露病人的隐私,但是......我想盖一念一案对你,对乐浮生都很重要,所以我便不讳言了。”思虑过后,宋沂歌终是道,“安渡卿曾经是乐浮生唯一的朋友,或许如今仍然是。虽然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早在十五年前便以安渡卿的单方面断联收场了,可对于乐浮生来说,安渡卿始终是他心裏的一个伤口。在他面前提到安渡卿的时候,我希望你可以多顾虑一点,别口无遮拦。”
“乐浮生的病......怎么样了?”慕行云问。
“你今天也见到他了,比起你刚离开那会儿,他的病情已经稳定很多了。”宋沂歌道,“药物控制的效果很好,幻觉、情感反应不协调这些明显的精神分裂的癥状,在他身上已经很久没出现了。”
“但是......”慕行云听出宋沂歌的话未说完,“还没恢覆到完全正常的状态吗?”
“那要看你怎么定义‘正常’这个词了。他的心理体验与行为模式确是异于很多人的,但因此说这就是‘不正常’,我觉得是不合适的。这世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人,每个人都有不同于其他人的地方,只要这些‘不同’没有影响到日常的生活,没有伤害到别人,我觉得就没有必要苛求。”
紧接着,宋沂歌换了一副更加轻松的口吻,道:“就比如说你啊!孤儿院裏长大的经历让你过早地见识了世态的炎凉,于是你学会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刻意的逢迎与讨好成为了你谋求生存的必要手段。虽然经年累月,当这种‘手段’慢慢成为你在某些时刻的下意识反应时,难免会让你显得有些病态,有些异于旁人,但既无伤大雅,又何必以治愈为名再次去直面曾经的伤痛呢?所以虽然看着怪让人心疼的吧,但只要你正视和接受这样的自己,我便觉得没有什么不好。”
慕行云听出来了,宋沂歌这是在借机为白天的话说抱歉,于是笑道:“可是,讨好阿姨是我觉得应该做,而非下意识做的,把这作为典型好像不合适啊!而且,其实我们......”
“我想说的是!”宋沂歌直接堵了慕行云后面的话,道,“乐浮生的根本问题,不在于他的‘不同’,而在于他始终无法从内心真正认可自己的‘不同’,而这样的不认可,会让幻觉等极端情况随时卷土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