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型人格
那是当年盖一念认罪后,乐浮生和他在审讯室裏的一段对话。
“为什么是她呢?”乐浮生推了把眼镜,终于从盖一念的那页认罪供词中抬头,他慢条斯理地拿起手边一张死者的照片,面向盖一念道。
而盖一念只是看着他,没说话。
慕行云歪了头,瞇着眼睛瞧他——眼前的盖一念,和前几次审讯中的盖一念,有些不一样。
“这是对我的审讯呢,还是您作为犯罪心理学专家对我所做的罪犯研究?”几秒钟后,盖一念气定神闲地开了口。
闻言,慕行云微皱了眉,心道盖一念知道得挺多啊!
“研究?”乐浮生轻笑着起身,他抱着臂倚坐到桌前,迎上盖一念的目光,道:“你是觉得,你把自己牵扯进这桩凶案的动机还不够明显吗?”
盖一念下意识避开了乐浮生的视线,“因为那条裙子很适合她。”
“哦?是吗?我还以为,大费周章地帮死者换上一条干凈的裙子,是为了遮掩什么行迹呢?又或者,为了吸引更多的眼球?看来,不是啊。”乐浮生望着盖一念的神色,挑了挑眉,又用两指点了点自己心臟的位置,“既然如此,拿一把匕首插进这裏,直奔主题不好吗?为什么要浪费时间把死者囚禁了三天呢?”他踱步上前,躬下身,凑近盖一念的耳朵道:“是因为,你做不了主吗?”
面对乐浮生的挑衅,盖一念只是冷笑了一声,便再无其他动作——他拿不准乐浮生这么问的意图。
而在乐浮生看来,这样的反应,便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乐浮生认为,盖一念属于偏执型人格。而偏执型人格对羞辱极为敏感,并习惯使用否认和投射作为防御方式,将内部感受投射为外部威胁。就像那日,慕行云口中的法医贬低了盖一念所做的缝合,盖一念下意识便将自己的羞耻感投射了出去,认为是法医自己技术不佳,才会出于嫉妒对他进行打压。但这一次,盖一念身上没有出现那样迂回的防御,乐浮生的挑衅并未让他感受到羞耻,那一刻,他在思考该如何应对乐浮生来达成最终目的。不管是谁能做主决定死者被囚、被杀,盖一念显然都不在意,因为,那与他无关。
“为了证明自己,你不惜堵上拥有的一切,进了这裏。”乐浮生紧盯着盖一念脸上的表情,抱臂起身,扬声道,“下了如此血本,不至于连个做缝合的对象都找不到,还要蹭别人的吧?”
“人就是我杀的。”盖一念道。乐浮生问话,进两步退一步,真真假假,让人始终摸不到实处,他便只能这般虚张着声势,干巴巴地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