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配者与顺从者
“可他只是一个顺从者。”乐浮生道,“对于受害者的生死,他没有决定权,决定权在于支配者。”
慕行云眼睛一亮,道:“所以支配者也许并不清楚被害人的真正死因。而顺从者打了报警电话让尸体曝光,看似是配合盖一念,却也在暴露他自己的存在......再进一步说,他可能是在借由自己,来让支配者暴露?支配者和顺从者之间,存在矛盾?”
“受害者身上没有约束伤,他们很自信。”乐浮生道,“这不会是他们第一次作案。”
“又或者,他们有一个足够安全的场所用来囚禁被害人,既不担心她会逃跑,也无需担心会有人发现她。”慕行云补充说。
“支配者躁狂、易怒、混乱而欠缺条理,可能有上帝情结或执念于某种重生幻想,与现实世界存在一定程度的脱节,有恋物癖,童年时期应该遭受过严重的心理创伤。其施虐手段残忍,却能精准避开人体的易致死部位,可同时四肢处及颈部的刀口又是凌乱而无序的,这个人不是专业的医护人员,但应有相关经验。顺从者相对温和,有条理,在物质或精神上依赖于支配者,让两人的支配与顺从关系得以维系。当然,精神依赖的可能性更大。”乐浮生总结道,“受害者失踪于下班途中,而她从公司到家所经皆闹市,鉴于支配者的躁狂与混乱,他不可能在不引起他人註意的情况下带走死者,所以带走死者的是那个顺从者。死者朋友的证词中曾提到,死者是一个极度谨慎的人,所以顺从者能带走她,可能是两人相识,也可能是顺从者的外表与言谈能轻易突破他人的心防——这也进一步证实了,顺从者在精神上依赖支配者的可能性会更大。”
“嗯......”慕行云双手抱臂,在蓄水池前来回踱着步,道,“这样的人很难不在职场上混得风生水起,倒确实不至于有财务问题。”
“你想到了什么?”见慕行云一脸深沈,乐浮生以为他有了什么建设性的想法。
“我在想,这支配者......”慕行云突然回头嬉皮笑脸道,“保不齐是个富二代呢!没人会嫌自己钱多的,说不定顺从者就是在物质上依赖支配者呢!”
乐浮生冷笑一声,道:“你啊。”
“什么?”慕行云没明白乐浮生的意思。
“你啊,嫌名又嫌利,七年前一封辞职信甩了就走,清高得很啊!”没有给慕行云反击的机会,乐浮生紧接着又没好气地说道:“不过当然,只要你愿意,你也可以把你说的这种可能性纳入考量。”
合着,这好话、坏话全让他一个人说了?“那盖一念又算怎么回事儿啊?”慕行云一口气憋了老半天,最后只憋出了这么一句,想起还有这么号人,他只觉得头更疼了,“他既不像支配者那样混乱、欠条理,也没有顺从者那样优秀的外表和言谈,人也实在称不上亲切,和被害人的社会关系亦未有交叉或重迭。可你要说他就帮被害人做了个缝合吧,想来人家属都得感谢他,结果他转眼就把杀人罪给认了,这不有病吗?”
“他要世人的关註和认可——这个问题,我们讨论过的。”乐浮生开始怀疑,找慕行云来帮自己到底是不是个明智的选择,“可他被捕之后,外界却没有传出任何与他有关的消息,他以为是人们更关註真凶,才会对他视而不见,于是他就改了主意,认了罪,很难理解?”
“哦!我就是被你气昏头了。”慕行云突然想起什么,“等会儿!就是因为他的企图过于明显,所以当初抓了人以后,我叮嘱过莫河,叫他不要对外透露盖一念的信息,而后续早期的一些新闻报道,我记得确实也都是围绕案件本身在进行讨论的,但你记不记得,就是从盖一念认罪开始,舆论的风向突然就转为了对盖一念犯罪行为的研究和溯源。而从始至终,盖一念的每一次审讯结果,我们可都不曾向媒体通报过。我看过你以前办的那些案子,为什么你总是强调不要去向公众披露犯罪嫌疑人的信息,不要去满足犯罪嫌疑人的心理需求呢?”说着说着,慕行云在半路转了话锋,“要知道,公众有时候会在破案的过程中起到关键的作用,合适的妥协有时也是与罪犯周旋的一种手段。”
“你的第一反应,难道不该是去追究谁揭露了盖一念的信息,一手导演了一切吗?”乐浮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