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记得,她的目的,是融入整个璃月,是病毒式的感染所有人,取得璃月人的认可,取得璃月人心中的存在与地位,从而干扰,某种来自外来的判断。
活着,瞒过那未知存在的抹杀,骗过所有人——尤其是那位救世主一样的存在,而后,点亮她在提瓦特星空中的命星,彻底融入此方世界,她才算是再无后顾之忧,能算得上是自由自在的“活着”。
“三千年,回不去了啊……”
除非时间倒流,否则她再也回不到她最初的世界,再见不到自己的亲朋。
然而时间这种东西,一往无前,再难回返。
“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三千年的时间,人也非,物也非,世事非,再难归……”
“至少这裏……还算有我熟悉的东西存在,”简辞闭上眼睛,抿去泛上来的酸涩,喃喃声中,也不知是安慰,是在自欺,又或是在自我劝解,“离开了这裏,又能去哪裏呢?是死亡,还是漫无目的,举目四望尽茫然的、犹如逃荒般的流浪?”
简辞啊简辞,你竟然……沦落到如今这种地步。
“终究是饮鸩止渴,假的,真不了……”
“什么是假?什么是真?”黑暗中,有人用低沈地声音嗤笑着,遥遥回应着,“你想说,这个世界是假,你的存在是真?别忘了,你存在于这个世界裏,否定整个世界,与你否定自己的存在又有什么区别?”
简辞蓦然睁眼,莹润的眸底一片冷冽:“你到底是谁?”
一次又一次,从一开始的窥探,到最后明言的无趣,以及那高高在上的嗤笑与嘲弄,于是哪怕是在她最无助时给了她帮助,在她暴露危险下给她她指了一条明路的存在,她心下有所感激,却也不代表她能容忍他每一次都在她最为低潮狼狈之时、高高在上看笑话似的奚落嘲笑。
阴影悄无声息地铺下,黑暗吞噬了所有,却没有再显现之前犹如星子的银光,于是暗色悄无声息地匍匐在室内,甚至还随着灯火的摇曳而微微摇晃着,只是摇晃的幅度,明显对不上灯火的摇曳煽动。
“还不明白么?”男人清浅的脚步声在地上摩挲出了令人心悸的迟缓与沈重,一点一点敲打在简辞的沈默中,“只有你承认了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才会承认你的存在……否则,那未知神灵的力量,将会再一次降临于提瓦特大陆之上。”
“让我想一想……拱卫在王座身边的维系者啊,强行将来自世界之外的旅人留在了这个世界,并使其为之奔波忙碌,为之着迷,从而获取那来自世界之外的利益,”他轻轻嗤笑着,述说着一个不怎么好笑的笑话,“谁,会愿意,被世界之外的存在所掌控,并将这一切看作是一场游戏?”
“甚至于将整个提瓦特——原该是生命诞生的温床——而被人当做游乐场?”
显得有些冰凉的手搭在了简辞肩上,银色长发自黑暗中一闪而过,带着些星子的辉光:“天空之上,王座之争,至今尚未有个了断。而提瓦特大陆上的魔神之战,已然绵延了数千年。”
“如今王座上的神明早已陷入了沈睡,唯有那来自世界之外的意志,仍还在影响着维系者的行动……被未知存在而窃取丢失了的权柄,难道便任由其成为真正的‘神明’么?”
“天理?不过是无思无想,被世界外的存在所掌控的一把刀而已。”
他低声笑着,笑地意味深长:“随着救世主的成长,世界的壁垒将会被一次次进行打磨……看过《日月前事》么,那本,让奥罗巴斯阅后自知必死,于是带领无尽深渊中的遗民重返地面,而后……心甘情愿于薙刀下赴死的禁书。”
“啊,让我想一想,那本‘禁书’中的原话是什么来着?”
“——原初的那一位,或许是法涅斯,它生着羽翼,头戴皇冠,从蛋中出生,难以分辨雌雄。但是世界如果需要被创造,蛋壳必须被打破。法涅斯——原初的那一位——却用蛋壳隔绝了[宇宙]与[世界的缩影]。”
“而如今,这片用来隔绝外来之物的蛋壳,却正在不断被消磨着,直到有一日,蛋壳出现缝隙。外来之物浸染整个世界,那不该存在的禁忌,开始四处蔓延……到那时,这个世界,将迎来真正意义上的终结。”
“生命的温床啊,尚未来得及诞生真正的生命,便要随之而堕入死亡。”
“如今的蛋壳,即将露出那薄弱至极的缝隙……迎来救世主的同行者,”他勾起唇角,“你的时间,不多了。”
简辞微微抬眸:“救世主即将达到16级,将获取联机权限……这就是你要说的世界壁垒之上的缝隙么?”
“在一切都被记录着的当下,说话可不要那么直白,毕竟这是一个有神灵的世界……说过,便留存下了证据,”男人唇边的弧度更深几分,“无论救世主与天理如何对立,终归而言,都不过是天理背后所存与旅行者之间的博弈,唯有你我,还有整个提瓦特,方才是被殃及的池鱼。”
“去吧,去见上那位被冠以救世主之名的异世旅人,去见一见,那可能存在于虚假躯壳之后,不容于整个提瓦特的独特的灵魂,或许,你与他们之间,尤有几分曾为同类的共鸣。”
男人向后退了几步,低沈的轻笑声缓慢而又似是撩拨一般传播开来,“毕竟,哪怕救世主得不到世界树的承认,但却存在着超脱于这个世界之外的,能够微妙影响、甚至修改世界树部分存在的能力。”
“如今的你,既然已经初步取得了整个璃月的承认,那么下一步,是该慢慢走入那些救世主们的视线了……你的来历,你的人脉,你的地位,都将是你呈现在那些来自世界之外的,夺得真正‘救世主’註意力的存在。”
“是考验你能否真正在这个世界留下自己的印记、能否真正融入这个世界的时候了,”男人的身影犹如浓雾般消散开来,“世界之外,也该为新人物的出场,而掀起一场新的浪潮——而后,前往须弥,将你的信息录入世界树中。”
“待那时,提瓦特这虚假的天幕之上,自该会有你的命星出现。”
“而你,又是否做好了彻底融入这个世界的准备?”
“又是否做好了,他日与天空岛交易的准备?”
“又是否做好了,真正与——我,交易的准备?”
“细细,想一想吧……”
弥漫的黑暗散去,窗外晨光初绽,而后是桌上的灯烛乍然化成一缕青烟……却是燃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