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简辞踩在青苔密布的臺阶上,沿着石阶缓缓上行,目光自这一处世外之地缓缓掠过。
此时,外部的屏障早已消失不见,唯有过于活跃的风元素在一片废墟之中雀跃着,欢呼着。
这裏是风龙废墟,是风之魔龙特瓦林的龙巢,也是在蒙德风灾平定之后,再次对外开放的一处属于曾经的高塔孤王所遗留下的王城。
雄伟,而又壮观。
然而如今到底还是成了特瓦林所栖息的龙巢,于是这裏除了被风元素裹挟着的龙巢之外的空地废墟上,逐渐开始多了冒险家又或是考古学者活动的身影……不是太多的原因,大概是特瓦林所遗留下的威名,迫使了一些人的止步。
啊啊——对于有些人而言,可能还是活在传说中的龙比较可爱。
简辞踩在那显得巨大的魔法阵上,驱使着元素力启动法阵,于是一瞬间的空间颠覆感过后,简辞再一次踩在了那显得熟悉的高臺上。
透着古朴年代感的高臺风声凛冽,到处充满着被风元素侵蚀过的痕迹。
简辞打量的目光有一瞬间地停顿,而后缓缓俯身,从地上捡起了一块儿被风干的骨头残渣,从大小以及骨质特点上来看,这种骨头应该属于……鸡骨头。
半空中,巨大的龙头自虚空中破空而出,声音裏带着来自时间的苍茫:“人类,这裏不是你所能踏足之地,速速……嗯?是你啊……”
于是那巨大的羽翼扑闪着,连带着说话龙的腔调都随之变了一个声音,只有肥嘟嘟一团的风青色胖龙自高处如同炮弹般坠下,如若不是那一对翅膀及时剎车,简辞或许能看到一张龙饼砸在自己面前。
“我说,特瓦林……”简辞默默拾起那块鸡骨头,杵在摇头晃脑从地上爬起来的特瓦林眼前,“你不打扫卫生的么?”
“唔……”特瓦林对子眼盯着简辞手裏的骨头盯了一会儿,挠了挠自己的脑袋,“这可能不是我吃的,以我的牙口,不至于要吐骨头。”
简辞:“……”行吧。
特瓦林伸爪子将简辞手裏的骨头打掉,而后风元素席卷着将之丢了出去,这才抬头看向简辞:“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嘛。”
简辞看了眼地面,仗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能够自动清洁刷新,就这么在地上坐了下来:“我想找你打听一件事。”
特瓦林的眼珠转了转:“打听事啊,当然可以——好吃的拿来。”
“我都闻见你身上的香气了!”
本来就是给特瓦林带来的食物,简辞也没有拿捏一二,很是爽快的便把早晨在璃月早市搜寻而来的各色吃食围着特瓦林摆了一地。
风青色小龙嗅了嗅鼻子,爪子扣住蒸笼,将还带有余温的灌汤包掀了出来。
那是璃月早市最为有名的一家灌汤包,以其皮薄爆汁着称,每每出一笼包子,能引得排出老长的队伍去。
特瓦林显然对于简辞上供的美食极为满意,抓了包子便往嘴裏塞:“你想问什么?先说好,自杜林身死之后,我中了毒血,昏昏沈沈在这裏睡了几百年才恢覆过来,你要问的是近几百年的事,我不一定知道的。”
“无妨,”简辞拄着脸看特瓦林吃东西,“本来是想要寻钟……岩王帝君问上一问,但跑了一个空,他最近似乎在忙些什么东西,不在往……不在神殿裏,想要找风神问一问,却又不知道他当下身在哪裏,所以只能来找你试试看。”
“唔……和神明有关的事么,”特瓦林挠了挠自己的脸,羽翼在身后动了动,“如果非要和神明有关,那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毕竟风神那家伙一向不靠谱,除非必要时候,大多数时间都是我玩我的,他玩他的……杜林死后,其实他也沈寂了不短的一段时间,应当是出了什么事情,否则,他再如何不靠谱也不会数百年间不来找我。”
再如何不靠谱的神明也终究是神明,性格可以恶劣,可以顽皮,可以散漫到不负责任,但大是大非面前,神灵终究是人类的保护神,也是关键时刻将所有未知与灾难抵挡在外的绝对依靠。
否则,谁会去信仰一个根本没有用的神灵呢?
“愿风神在上……”
“愿巴巴托斯大人庇佑于你……”
这是蒙德人对于自由的追求,也是蒙德人刻入骨髓的信仰——那是,神灵的光辉与曾经余留的印记。
“你说说看吧,如果我知道,就直接告诉你,如果我不知道,那我就先帮你记下来,等巴巴托斯来再说。”
“好,”简辞抬眸,看向面前犹如巨大玩偶一般的龙,“你知道,世界树么。”
特瓦林有一瞬间地沈默,哪怕是缩小后依旧显得尖锐地指甲划破了指爪尖的食物,使得那还带有余温的汤汁顺着它的爪子划下,却也因此唤回了特瓦林的思绪:“你说的是那棵在世界破碎后,撑起了整个世界,如今整个主干位于须弥的那株……世界之树么?”
简辞骤然看向特瓦林:“你说……世界曾经破碎过?”
特瓦林嘆了口气,将爪子上戳破的小笼包塞进嘴裏,那动作像极了塞了一颗花生米:“啊,其实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哪怕以我漫长的生命而言,那也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哪怕是七神中最为古老的岩神恐怕都还尚未存在。”
“我所能知道的,大多是从其他元素龙那裏听来的‘故事’。”
以元素龙那漫长的生命而言,终归是有些来自亘古之事一路流传至今,哪怕如今依旧处于幼年期的特瓦林,却也能从族群中上了年纪的老龙那裏,得来一些关于旧日的事。
“故事这种东西,你可以理解为故事传说,当然,你也可以理解为……”特瓦林不知从哪裏抓出一团手帕,轻轻擦去了爪尖的油渍,对上简辞的目光裏,带着些许深远与担忧,“旧日发生过的事。”
“只不过,那些事实在太过久远,久远到连元素龙的生命都难以企及的地步,于是所流传下来的故事中,真实与谬误总是掺杂在一起,弄得一切真假难辨。”
“就算这样,你也要听么?”
简辞对上特瓦林显得凝重的视线,而后道:“是的,我要听。”
“好吧,”特瓦林抬头,朝着天空四处肆虐的狂风聚集之处看了许久,这才慢吞吞地开口,“有些事,哪怕是听闻,也将是一场灾厄,这种灾厄,不仅是针对于你,同样,也针对于我。”
“但,庆幸吧,久居天空之上的那位,早已陷入了沈睡……这场沈睡,或许是一百年,或许是五百年,又或是……一千年,总之,神灵们已经观望的足够长久。”
“也才致使今日,我能给你讲这么一场故事。”
“那么,在一切开始之前,我需要问你一个问题。”
特瓦林微微歪头:“你觉得,魔神也好,神明也好……他们的存在,究竟是为了什么?”
“所谓的神爱世人,到底是天性,还是与生俱来的职责?”
简辞的目光落在特瓦林身上,然而她的视线却似是透过了特瓦林,看向了更加遥远的地方.
她的眼前闪过了许多魔神的身影,有她见过的,也有她不曾见过、只留有一个名字的存在:
风神巴巴托斯、岩神摩拉克斯、雷神巴尔泽布、草神布耶尔、水神……这是尘世七执政。
那么尘世七执政之外的,还有盐之魔神赫乌莉亚、尘之魔神归终(哈艮图斯)、海祇大御神奥罗巴斯……这是曾经保护了人类,而后又归于死亡的魔神。
再剩下的例外,则是漩涡魔神奥赛尔,以及如今只剩下魔神残渣的古璃恶螭……这些认真来说,也是魔神。
“不可能是天性,任何一个族群之中,只要有其独立的意识形态,那么势必不可能形成一个统一的‘天性’,”简辞轻声道,“神爱世人,但也有不爱世人的魔神。”
“是啊,”特瓦林往后退了退,尾巴翘起,整头龙坐在了地面上,两条后腿有些外八的分开,摊平,任由自己脚底的爪垫暴露在简辞眼底,“神爱世人,是原初之人一早,便为其眷属定下的规矩。”
“传说,天上永恒的王座到来,整个世界焕然一新,然后真王,原初的那一位,开始和旧世界的主人们,七位恐怖的大王开战,而那七位恐怖的大王们,是龙。”
“原初的那一位,它生着羽翼,头戴王冠,是蛋中出生,却难辨雌雄,但是世界如果要被创造,蛋壳必须被打破。而原初之人,却用蛋壳隔绝了宇宙和世界的缩影。”
“于是后来啊,四十个冬天埋葬了火,四十个夏天沸腾了海,七位大王全部都被打败,七个王国全部都对天上俯首称臣,于是,原初的那一位大王开始了天地的创造——”
“那时候,山川与河流逐渐落成,大海和大洋接纳了反叛者和不从者,世界开始出现飞鸟,走兽和水鱼,原初的大王和还和他的影子一起制造出了花草和树木,最后,他们造出了,人。”
“也是从那时候起,众生生灵与原初的那一位立约,纪年自此而始。”
“那时候,人们享受着繁荣,收获丰饶的物产,此时大地蒙受天空的福祉与管辖,元素流动通畅有序,世间的一切都井井有条,然而,一切繁荣都将迎来终结。”
特瓦林低低叙说着,那带有孩童音色的声音在此时更是显得压抑与沈重,“那是,葬火之年,王座之争仿若是创世之处的那场大战再开,天也倾颓,地也崩陷……而后,是原初的那一位,逆转了毁灭。”
“这,就是世界树的由来。”
特瓦林看向高空之中的风暴,似是凝视着什么一样的存在:“再后来……嘘,这就不可说了……但饶是如此,五百年前,坐在草之神神位上的那一位,也再一次得到了更迭。”
“是天理?”简辞下意识地跟着特瓦林一同抬头,只是头上除却风暴,再看不出任何其他存在。
“或许吧……”特瓦林挥了挥爪子,“再多的,我也不能说了,不过,世界树如今支撑着整个世界……其存在几乎是天空之上那位的命门,如果是现在的你想要去做一些和世界有关的事,不妨多打听打听那位五百年前才坐上神位的草之神,或许,得到她的帮助,对你将有所助益。”
“啊,对了,”特瓦林嘆了口气,“如果你是想要去须弥的话,我现在的建议是,不要。”
“如今的须弥,有点怪怪的,好像都没怎么听说过那位神灵的存在,而且,”特瓦林伸出爪子点了点简辞,“你太弱了,弱到得不到天空岛承认的地步,哪怕有草之神为你打开方便之门,你恐怕也难以通过世界树的试炼……那可是,汇聚了自种下之后,来自整个世界的所有信息。”
“在信息的洪流中,你无法与来自天空的压力所抗衡——哪怕王座之上的那一位陷入了沈睡,你也难以承受来自天空的余威。”
“那可是……连最为古老的岩神,都无法抵抗的‘磨损’。”
“至少……你再多一些自保能力吧,唔,我听说,璃月有一个什么可以提升实力的黑市,你不妨多在那裏转一转,又或者,那些个试炼秘境以及带着辐射的原石,你可以再多囤一些,反正你的空间储存装置特殊……”嘟嘟囔囔地,特瓦林挥了挥爪子,“快走快走,我今天说的够多了,下次记得再多带些好吃的过来看我。”
“好吧……”简辞无奈起身,目光再一次自高空之上的风暴中掠过,而后驱动元素力,自高臺上传送而出。
直到简辞的身影消失,坐在地上的特瓦林这才嘆了一口气,抬头看向虚空:“巴巴托斯,她果然看出来你在这裏了吧。”
“啊,是嘛?”绿色斗篷扎着麻花辫的少年人自风暴中现身,缓缓落在高臺之上,对特瓦林所说却不甚在意,“那又怎么样呢,唔,所有的一切,我可没有开口直接告诉她哦……谁也别想找我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