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嘉韵猛然甩开了手,却被陈桑再次抓住了手腕,呵斥道:“你想为爸殉情,还要问问他愿不愿意!”
提到陈逾川的时候,柯嘉韵的眼底有一丝柔情一闪而过,或许陈逾川是她的劫难,更是她不幸的童年和阴沈的人生中唯一的救赎。
“陈队——陈队你没事吧!”
正在客厅的三人焦灼之时,祈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外闯了进来,伴随着因浓烟呛鼻的咳嗽声,满心满眼都是陈桑。
“……”
不知道怎的,李南承突然觉得自己站在陈桑身旁极为尴尬,蹭了蹭鼻头,便被沈予臻一把拉了回来。
“来之前我通知了祈年,让他时刻关註陈家的状况,但不要轻举妄动。”
所以在看到浓烟四起时,祈年不免担忧起来,左灯右等也没有他们的消息,才决定莽撞闯了进来。
“消防队正在赶来的途中,警队的兄弟们也正在待命,我们先出去再说吧!”
从祈年进屋起,眼神就一刻没从陈桑的脸上移开过,那饱含的爱意无可藏匿。
在紧张的态势之中,谁也没有註意到安静下来的柯嘉韵神情覆杂。
几个人相视一眼,陈桑和祈年便一左一右护着柯嘉韵,而沈予臻则拉着李南承一同向屋外走,只是快到玄关处时,安静得有些蹊跷的柯嘉韵突然开了口。
“等一下——褚观弈也被关在我家。”
“?”
“……”
这下李南承倒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褚观弈不是跟柯嘉韵站在同一战线吗?
“他拒绝了我的要求,我自然不能让他碍了我的事。”
柯嘉韵说得理所应当,眼神含笑扫过众人,故作停顿,听起来并不打算告知褚观弈所在的具体位置。
要知道陈家光客房就有好几间,再加上地下的储藏室和其他房间,实在无法直接断定褚观弈被关在了哪裏。
“我更熟悉我家的房型,我去找。”
边说着,陈桑就已经调转了方向,却被身后的祈年叫住了。
“陈队,你自己一个人找太浪费时间了,万一火势蔓延,就太危险了!”
“……”
李南承靠在沈予臻的肩头,懒洋洋地望着腻歪不清的两个人,狠狠翻了个白眼。
“行了,我从小在这裏玩大的也算熟悉——一层没什么空房间,藏人的可能性很小,直接去楼上吧,我去西侧,陈桑你去东侧,阿臻你和祈年带着柯嘉韵先离开……”
李南承镇定自若地分配着任务,只是话还没说完,便被沈予臻直接拉住右手往二楼的方向加快了步伐,只给陈桑和祈年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我不可能放开你的手。”
沈予臻了解李南承,他肯定不可能老老实实听自己的话先离开,既然一定要陷入危险之中,那不如两个人共同面对。
李南承任由沈予臻攥着自己,只觉得一股温热从相贴的手掌心一路蔓延到全身。
事不宜迟,陈桑见沈予臻和李南承已经开始翻找,自己便只递给祈年一个眼神,转身往二楼东侧去。
祈年呆呆地望着陈桑离开的背影,直到听见柯嘉韵的声音才回过神来。
“小年啊,你喜欢我们家陈桑是不是?”
柯嘉韵笑着极为和蔼,对上单纯的祈年,又极具蛊惑性。
“……这不是现在该谈论的问题。”
很明显,祈年被这柯嘉韵这样直接了断地戳穿心意,有一丝慌乱,毕竟不管怎么说,面前这个女人可是陈桑的亲生母亲。
“陈桑这孩子啊,从小对自己就要求严格,很少表露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因为遇到李南承,莫名其妙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才在他的人生裏抹上一道污点,害得他在感情方面总是小心翼翼又脆弱无比……我现在提到这个问题,并不想耍什么手段——小年啊,或许在你们眼中我真的罪大恶极,但我也真的是位母亲,是陈桑的母亲,我不可能不爱他不心疼他……他爸走了,我也落成现在这副模样,那孩子太可怜了,如果你真的喜欢他,就好好待他,别让他再在感情裏遍体鳞伤了……”
在柯嘉韵突然对祈年袒露自己的心声时,那双眼睛逐渐湿润了,一时心软的祈年不明白她在当前如此紧张的情况下,说出这番话到底是什么目的。
只是当他反应过来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趁着祈年晃神的瞬间,柯嘉韵猛然甩开了祈年的禁锢,直奔对面的房间跑去——那是摆放陈逾川遗像的地方。
祈年拔腿就追,然而柯嘉韵一路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部剥散下来,试图在那段距离裏为祈年的行动设置障碍,等祈年追到门口时,啪嗒一声,柯嘉韵毫不犹豫地落了锁,随之传来她极其冷静的声音。
“小年,你是个好孩子,不该被卷入我们陈家和李家世代的恩怨裏……你快走吧,与其试图将我带离这场大火裏,不如好好去盘问季识则和褚观弈吧,他们知道警方想得到的所有信息——至于我,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我要留在这裏,永远陪在逾川的身边,即便他怪我怨我,也无法改变我的心意。”
话音刚落,祈年便听到屋内传来叮铃咣当的声音,大概是柯嘉韵在移动房间内的摆设,全部抵在门口好让任何人都没办法解救她。
她下定决心要葬身在这片火海之中,执迷不悟。
浓烟已经布满一层的空间,逃出的路口也被越来越大的火势挡住,祈年已经没有任何退路。
他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改变柯嘉韵的想法,只好抬脚跑上楼去,与陈桑等人汇合。
褚观弈是在李南承和沈予臻所检查的那一侧的房间裏被发现的,当时整个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全无平日裏的泰然自若,衣衫早已褶皱,头发也乱七八糟,仿佛乞丐一般狼狈。
“那个疯婆娘要杀了你们,我跟她说我是律师不是杀手,结果她直接一杯茶把我放倒了!”
“……”
李南承看着褚观弈张牙舞爪的模样,实在没办法跟当时在法庭上叱咤风云的名牌律师联系到一起,他当即掏出手机,对着褚观弈就是一顿乱拍。
他可找到回报迟羡的方法了!
下次见到迟羡终于不用再因为迟羡曾经帮自己保释出警局而低声下气了!
“你干嘛呢!”
褚观弈毕竟是律师,对于自己权益的保护还是很敏感,一发现李南承对着自己又是拍照又是录像,就抬手去抓他的手机,只是被本来站在一旁看戏的沈予臻先一步拦在了身前。
“你被柯嘉韵下药监禁,总要保留些证据,不然柯嘉韵那张嘴可有的是说法翻供。”
“……”
好像说得有些在理?
李南承躲在沈予臻背后,探出了个手机摄像头,不由感嘆关键时候还得是他媳妇儿临危不乱!
他可不相信沈予臻不知道自己拍下褚观弈现在这副模样的真实意图是什么,不过经过沈予臻这样一提醒,李南承倒是觉得自己拍下来的证据倒是很有用,可得好好保存才行!
“柯嘉韵人呢?”
褚观弈现在提起来柯嘉韵还是一肚子气,没想到自己竟然被平日裏那个没什么本事的女人摆了一道,还差点被她放的大火烧死,真是晦气!
“被警方制服了,现在正准备送去警局审问。”
李南承瞥了褚观弈一眼,看他那副小人的模样就心裏不痛快,要不是还要留着他询问情报,他才不会费工夫冒着生命危险救他。
“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你应该明白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道理。”
“我需要交代些什么?他们那些害人的勾当我可没有参与,我不过是尽了一位特聘律师的本分罢了警官。”
褚观弈像只老狐貍一样狡猾地笑着,仿佛差点被柯嘉韵害得丧了命并不能唤醒些他早就抛弃的良知。
“你怎么就知道柯嘉韵不会把你做过的事情全部抖落出来?”
李南承在心裏狠狠翻了个白眼,实在懒得跟他废话。
“或许吧,但她真正恨的人可不是我。”褚观弈笑得极为神秘,还不待李南承和沈予臻反应,便理了理自己褶皱的衣服,抬脚就往外跑,还不忘催促道,“别磨蹭了,我可不想变成碳烤人肉。”
消防队赶来的路上遇到了堵塞,不过好在火势没有再扩散,只是短期内陈桑要无家可归了。
一楼的浓烟与火势已经没办法让几个人安全逃出去,好在沈予臻想起了之前陈逾川房间窗外的那棵歪脖子树,四个人便带着褚观弈一起从那扇窗户跳了出去,顺着树干爬了下去,算是没有受什么伤。
警方的人看到他们平安出来,便立刻上前慰问了几句,另一部分人则将褚观弈先压上警车,准备带去警局做审讯。
而眼睁睁看着自家大火被扑灭,陈桑那一腔热血也随之燃烧殆尽。
他清楚地知晓自己失去了所有,他的父母,他的家庭,全部随着对当年那场真相的追寻而最终被无情摧毁,留下的,不过是仍然为真相而愿意献出生命的孤零零的自己。
正沈浸在悲伤之中时,情绪低落的陈桑突然被人从背后抱住了,他下意识低头只见一双骨骼分明的手,紧紧搂着自己,而后背只觉一阵湿润,大概是那人先哭红了眼睛。
“你还有我。”
祈年的声音很轻,但已经足够让陈桑听得分明。
他向来是不愿意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可不知道为什么,当他听到祈年那微弱的声音带着极其坚韧和温柔的允诺回响于耳,突然心裏像是被什么猛地击中了一般。
那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