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承就这样定定地望着沈予臻决绝离开的背影,完全想不通到底是哪裏出了问题。
情绪低落的李南承根本没有心思再上课,他径直开车回到了房间,将自己关在屋裏,好在一路通畅,没出什么大事。
李南承有气无力地靠在床头,双眼空洞无神,只是随手抓来床头柜上放着的各种零食,一个劲儿地往嘴裏塞,也不管有没有完全下咽,仿佛失恋了一般。
这些天沈予臻不在的日子,李南承根本就没心思做饭。
在今天出发去京安大学前,他以为自己能顺利将沈予臻接回来,厨房的冰箱裏专门塞了满满当当的食材,等沈予臻回来点单。
可惜,那些食材大概是要浪费了。
直到李南承塞进嘴巴裏的薯片已经开始往外掉了,他才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一下自己扑到自己的床上翻手机。
“操!我手机呢——”
李南承跳下床将整床被子都拎起来,抖了半天都没看到自己的手机掉出来,便一把将怀裏的被子随意一扔,几步迈到了客厅,一条腿直接越过茶几跨上了沙发,结果他的沙发就老老实实地躺在沙发背上充电呢。
李南承扑过去迅速拨通了一个号码,另一只手焦急不安地在一旁无规律地敲击着。
“大哥——你什么时候回京安啊!”
电话刚接通,李南承的大嗓门就对着话筒喊了起来。
李北起在看到来电显示时就知道没什么好事,捏了捏眉头,无奈地问他想干什么。
“我要买套新房子!原来那套?原来那套阿臻不喜欢了,他现在非要搬出去住出租房!”
李北起一猜就是李南承又在胡闹,这次竟然把向来情绪稳定的沈予臻气到要搬家。
“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要搬出去?予臻那么好的脾气还能被你惹火了?”
“我不管!我妈给我留的钱全存在基金裏了,我每个月就只能拿一点点——你说我妈怎么也不考虑下未来通货膨胀的可能?现在我每个月的生活费简直少得可怜!”
“四姑能给你留那么一大笔钱就够不错了,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臭小子富养你还养出了毛病是吧?”
李南承他妈李璟词没生病前,经常替老大照看着他家的小李北起,所以李北起可以算是跟四姑姑很亲近了,他自然是不允许不知轻重的李南承随便诋毁那么爱他的妈妈。
李南承自知说错了话,只是扁扁嘴,将理由转到了另一个角度,语气也从焦急的催促变成了温和的请求。
“再说了,我又不懂行情,你说买房子那些地理位置啦之类的讲究那么多,总要好好挑一挑——总之,你抽空回来给我整套离学校近的新房子行不行!弟弟这么点小小的要求你都不答应!”
李北起被李南承吵得头疼,那边还有个小家伙要照顾,干脆直接给了李南承一个时间,想堵住他的嘴巴。
“别啰嗦了,下个周末吧。”
“不行——就这两天吧,阿臻都已经搬出去半个月了,你再磨蹭,他都要找到出租房了!”
李南承在沙发裏坐起身来,随手翻着日历,总觉得过了明天都是拖延。
“你废什么话?还不是你把人气走的!”
“我那么心疼阿臻怎么可能是因为我啊——一定是因为你买的那个房子不讨他喜欢了,都是大哥你不好,我们都上大学了还挤在原来的房裏,肯定总会勾起阿臻不好的回忆,当时他刚从绑匪那裏被救出来,一大帮警察乌泱泱挤在他房间问话,多吓人啊!一定是这样的!”
“你少放屁,男子汉大丈夫有本事做没本事承认?你也别跟我唠唠叨叨了,最早这周末,再不乐意你自己出钱买房去。”
李北起没再跟李南承拉扯,直接了断地挂了电话,给李南承了一个唯一的选择。
“这周末就这周末,凶什么凶啊……”
房子搞定的当天,李北起就直接搭了最近的一班航空离开京安了,走之前看着对沈予臻处处上心的李南承摇了摇头,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而李南承则像是打了鸡血一般,送走了李北起,便直接开车去了沈予臻的学校。
他前几天就看到常年不更新朋友圈的沈予臻,转发了一条讲座宣传,他就猜到沈予臻一定会去参加的。
李南承提早了一个小时等在礼堂的门口,好顺利堵到沈予臻。
果不其然,李南承抱着胸靠在墻上,老远儿就瞅见了背着个双肩包孤零零一个人的沈予臻。
李南承怕沈予臻同样发现自己然后故意躲开,便迅速蹲了下来,隐藏在人群中,躲在沈予臻的视线死角,等他靠近了,才突然蹦到他的面前。
“阿臻!”
一个大活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按理来说该是会被吓一大跳才是,可偏偏沈予臻情绪极其稳定,就算他心裏可能有过微颤,但却丝毫没有表现在面子上,见是李南承,还能摆出一道浅浅的微笑。
“你怎么来了?特意来蹭我们学校的讲座?”
沈予臻是故意这么说的。
李南承才不是那种爱学习的个性,他清楚——李南承是为自己而来。
这么想着,沈予臻心底还有些小窃喜,不过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你不是喊我好好学习嘛——季老师可是全医学界有名,他的讲座我当然要来听听啦……不过还是蹭你的光,我才能混进京大的校园。”
李南承见沈予臻没有像之前那般排斥自己,便嬉皮笑脸地跟在他身旁,同他并肩进了礼堂,挑了个前排的位置坐了下来。
“你对季老师的研究感兴趣?”
李南承对上沈予臻认真的神色,瞎话刚到嘴边便生生咽了回去,干笑了几声,直接偏过头来从自己的背包裏掏着笔记本和文具,完全没回应他。
沈予臻望着李南承那副模样,不由望着他的侧脸笑了。
其实这些天来他也很想李南承,只是他怕打扰李南承和苏渔的感情,也怕自己再度控制不住情绪一再沦陷,害了李南承也害了自己。
在失去李南承的日子裏,沈予臻再度将自己的内心封闭起来,就像没遇到李南承之前。
可是当他真的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时,沈予臻的心是暖的。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贪心的。
“感兴趣,但不算太了解——要不你给我讲讲?”
沈予臻无奈地笑了笑,刚要张口,却被李南承打断了。
“不急,晚上吃饭的时候讲吧?”
“吃饭?”
李南承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极为波澜不惊道:“温居啊——大哥今早回来给咱们购置了一套新房,你肯定会喜欢的!而且他还捎了块上好的牛肉,我想好啦,晚上咱们吃煎牛排,我配料都买好了……这不特意跟你听完讲座,接你回家嘛!”
沈予臻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望着李南承张了张口,试图用一种平和的语气提出自己的疑问:“买了套新房?”
“对啊。”李南承完全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还很自信地解释道,“我也觉得之前住的那套房有些破旧了,难怪你会不喜欢想要搬出去……不过现在没关系啦,我前几天打电话催大哥回来,他立马就帮我办妥了!”
李南承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从裤兜裏掏出手机点开相册,给沈予臻展示起他今早拿到钥匙时,在各个房间拍的照片。
“你看啊,虽然这间房是精装修直接拎包入住的,但我觉得你肯定很满意,这些小设计都特别用心,而且看着比之前那套房温馨多了,你喜不喜欢?”
沈予臻的註意力完全没在那些冷冰冰的照片上,他不由望着李南承出了神——他神采奕奕地向自己讲述着新房裏的一切,讲述着以后哪裏可以做什么样的改造,讲述着他们日后在这套新房裏的日常,满是憧憬。
李南承甚至不知道沈予臻闹别扭的真实原因,还埋怨着自己太粗线条,没能觉察到沈予臻对那套旧房的抵触,让彼此间的冷战持续了这么久,害沈予臻委屈在学校和宿舍。
将一切错误的根源埋怨给房子,这种事也就年轻时的李南承能干得出来了。
“喜欢吗?”
没有立刻得到沈予臻的回应,李南承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遍。
因为上一次他斩钉截铁的拒绝,李南承下意识有些害怕,害怕自己没能把握沈予臻的真正心意。
“喜欢。”
我当然喜欢你,喜欢你为我做的一切。
可是你怎么会知晓呢?怎么会知晓我那不能宣之于口的爱意。
幸好讲座即将开始,季识则已经在主持人的介绍下准备上臺,李南承和沈予臻这边发生的小插曲才被适时打断,没让沈予臻再度沈沦在李南承奢侈的柔情裏。
他在乎自己,但又不是自己期望的那种情谊。
他该是失望多一些,还是庆幸多一些呢。
“阿臻,你不是想请季识则当你的导师吗?不凑过去混个脸熟吗?”
讲座结束时,沈予臻自顾自地收拾着书包,看那架势并不打算凑这个热闹。
而李南承却指了指那边被求教的学生们围堵起来的季识则,好心提醒打算趁着人少立刻离开礼堂的沈予臻。
“不了,我不喜欢这种方式。”沈予臻笑了笑,没再多言,“回家吧,我很想念你做的牛排。”
李南承一听可太激动了,谁还管那边被簇拥着的季识则啊,他当即拉起沈予臻的胳膊,就带着人一路向停车位狂奔。
本来他就对季识则没什么兴趣,要不是为了找个由头接沈予臻回家,他才不浪费自己大好的时光听什么无聊的讲座。
沈予臻早就摸清了李南承的想法,但也并不戳破,毕竟能让他老老实实坐在礼堂裏,一声不吭地坚持几个小时,已经很难得了。
——而且他还是为了自己。
这件事或许对李南承而言无足轻重,但却足以让沈予臻牢记到时间的尽头。
李南承的手艺一直很好,只是除了沈予臻和小李忱砚,一般人都轻易尝不到。
“那恭喜我们乔迁新居——”
为了烘托氛围,李南承甚至准备了烛光和葡萄酒——不过因为他知道沈予臻一沾酒就醉,便特意把他那支高脚杯裏的换成了纯葡萄汁。
沈予臻是喝到嘴裏的时候才註意到的,他不由抬眼望向李南承,正好撞上了那含笑的眼神。
他的小心思啊。
沈予臻微抿着嘴角没有吭声,而是拿起刀叉优雅地切下了一小块五分熟的牛排,放入口中慢慢品味。
“很好吃,手艺越来越好了。”
“你喜欢的话,我可以经常做给你吃。”
做饭的人向来更喜欢看着别人对自己的作品吃得津津有味,这样才更有成就感。
也因此,李南承这段日子一个人在家,基本就没有开过火,他在厨房忙活时,甚至还担心自己手生了。
不过看沈予臻的反应嘛——他喜欢就好。
两个人边美滋滋地享受牛排,边若无其事地聊着天,仿佛他们从来都没有分开过一般。
沈予臻其实很好奇李南承和苏渔的发展状况,但他总觉得这是李南承私人的事情,他没有立场和身份去询问,他也的确没有兴趣过问这种八卦——虽然李南承是个例外。
是的,他只是在逃避。
而李南承则是完全没有想到要同沈予臻提起苏渔的事情——毕竟苏渔的过往是她的伤疤,就算沈予臻跟自己的关系再亲近,他也不可能对着他随便议论一个女孩子。
于是,这件事就这样被他们默契地翻了篇。
“做饭的人不洗碗,我来吧——”
两个人吃好后,李南承就主动将餐具收拾到了厨房,沈予臻见状,便钻进厨房就撸起袖子打算来帮忙。
而李南承却是轻轻拉过沈予臻的手腕,作势生气地拍打了一下。
“你别动!这可是要上手术臺的手,金贵着呢,你给我宝贝些!”
李南承垂眼将沈予臻的那双手仔细打量了一番,又极其认真道:“要不给你这双手上个保险啊,可别碰着伤着。”
沈予臻一下子被他小题大做的模样逗笑了,但也只是任由他拉着,温柔回应道:“没那么夸张,这不是有你好好护着呢。”
然而彼时青葱的回忆,在日后却每每拉李南承陷入躲不掉的痛苦旋涡,十年如一日。
那双血淋漓的手又出现在他的脑海,苍白的墻壁、染血的刀刃、刺耳的呼救声,统统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