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白父嘴硬说着:“这怎么会一样?我和你妈……”他看了眼聂时闻,终究是没说出口。
白晏筠抬手看了下时间,礼貌冲门口做了个请的姿势:“时间不早,家裏没吃的开火不便,我带你们去饭店接风。”
“我也去。”聂时闻不放心,想跟着。
“你给我在家啃泡面。”白晏筠把聂时闻推回家门。
……
白晏筠回家已过午夜,推门进来,灯是熄着的。
聂时闻,已经睡了吗?还是,生气出去了?
白晏筠脑子銹住不想多转,他一脸倦容扯下领带,胃微微刺痛,光着脚去厨房找吃的。今晚接风宴上,他只礼貌性地动了两筷子,连劝带威胁地灭了父母催婚的念头。
“老婆。”
黑暗中聂时闻声音凭空响起。
白晏筠猛回头,见伸手不见五指的室内燃起一尾温暖的橙黄色的火苗,点燃了餐桌上的三根白烛。昏暗的烛光,照亮了餐桌上几道家常小菜。
聂时闻招手:“饿了吧?来,坐下吃饭。”
千万思绪涌上心头,白晏筠眼睛有点发酸。他匆忙掩饰了掉情绪,淡淡回了一声“嗯”,坐到聂时闻对面。
桌上两素两荤,卖相般般,却莫名勾动了白晏筠的食欲。
聂时闻撬开瓶塞,黑色酒瓶微倾,金黄澄澈的液体丝滑流入水晶高脚杯中,杯中酒液泡沫细腻。
聂时闻将其中一杯递给白晏筠:“今天得知一个好消息,邬波罗地宫的事了结,我们开瓶香槟庆祝一下。”
白晏筠僵硬接过,目光挪到那黑色酒瓶上。
——那是他珍藏的最贵的香槟,沈默之船。
“你确定要沈默之船配西红柿炒蛋?”这是什么诡异的搭配。
“沈默之船?”聂时闻拿起酒瓶转了圈,“它的名字?好怪。我看你摆在酒柜正中感觉口感应该不错,就拿下来了。”
烛光晚餐,昂贵香槟配家常菜。很好,是聂时闻能有的脑回路。
白晏筠抿了口酒压压惊。
“这红烧小排是我第一次做,你尝尝。”聂时闻夹了一筷子硬菜到白晏筠碗裏,对白日裏白家父母的事绝口不提。
白晏筠咬了口,不太想咽下去。说实话,过甜。
为不打击聂时闻信心,白晏筠不着痕迹地把剩下小半块放碗裏。他挑开话头:“我父母,他们……”
“亲生的?”
“亲的。”
“哦,那是我冒犯他们了,下次再见面我道歉。”聂时闻目光轻飘飘落到那小半块红烧排骨上,“亲爱的,你怎么不吃了,不好吃吗?”
“……”白晏筠觉得聂时闻要搞事。
果然,聂时闻下一句就阴阳怪气说着:“我粗人一个,比不上那个陈家姑娘,家世好,学历高,温柔贤惠,漂亮体贴,让你回家连口热菜都吃不上。”
“你少来这套。”白晏筠夹起那半块红烧排骨,蛮横往聂时闻嘴裏一塞,“你自己尝尝,是不是人吃的东西?”
齁甜。
聂时闻砸吧嘴,评:“坏了,把白糖当盐放了。”
“那剩下那几道……”
聂时闻伸筷子尝了一口,起身利落撤掉盘子:“老婆,我们换道菜,你喜欢红烧牛肉还是小鸡炖蘑菇?”
“……鲜虾鱼板,加蛋加菜。”
白晏筠用那几百万一瓶的香槟清着口裏的异味,对这瓶酒莫名愧疚。估计,这瓶酒也没想到,自己有配泡面的一天。
“我爸妈明天飞机出国,短时间估计不会回来。”白晏筠终于吃到了正常食物,躁动的胃得到慰藉,“他们白天说的那些,你只当耳旁风就行。”
“我根本没放心上。”
白晏筠默默吐槽,胡说,刚才谁酸陈家姑娘的。
“你爸妈是怎么回事,身体有病?”想起白晏筠那埋怨的话语,聂时闻打探。
“他们两个健康得很,伉俪情深,以为爱能战胜一切,只是没把孩子当人而已。”白晏筠此刻全然没了白日对父母的尊敬,“这种人,最恶心。”
白家父母的秘莘缓缓揭露开来。
跌破眼镜,他们居然是对亲兄妹。细究起来,他们本身也算是一个悲剧。
白父三岁时被保姆带去玩,结果被人拐卖到一重男轻女的穷乡僻壤。当时白家奶奶肚裏还怀着白母,大儿子丢失这打击,让她早产血崩去世了。白家爷爷把遗腹女当心尖尖宠着,放兜裏怕丢了,含嘴裏怕化了。
可有天,一直被当小孩宠着的白带了一个男人回家,说非他不嫁。那个男人是白母的学长,穷沟沟出来的凤凰男,很是让白家爷爷看不起。白爷爷一口否决,可白母说她已经有孩子了,不能让孩子没有父亲。
白家爷爷妥协,认下这个凤凰男,大办了一场。
可等着那枚暗结的“珠胎”出世,三岁了还不会说话,痴痴傻傻。
去医院一查,确诊孩子智力障碍,又深挖,挖出了桩不得了的——这对夫妻有血缘关系,男人就是白家被拐的那个孩子。
白家爷爷悲喜参半,强势命令两人离婚,可两人上演情动天地誓死不从,生生把白家爷爷气中风了。
再之后,白父接管了白家生意。挚爱的两人不信邪,生了第二个、第三个孩子。
“遗传性性吸引惹的祸,所以我最开始并不怨恨他们。可他们居然相信会再出现我这样的奇迹,在晏宁死后又造出个死婴。自那时起,我就基本同他们断绝关系了。”
聂时闻听完沈默。
纵观白家三代,白家一向情深,可白家父母深情点点歪了对象。埋怨他们吗?祸端并不是他们。理解他们吗?可他们制造了一桩又一桩悲剧。
难怪白晏筠对这一世仍是心存怨念的。
“那就不管他们,下次他们在来,我帮你把他们赶出去。”聂时闻放话。
白晏筠点头:“今晚,我也是对他们这么说的。我有了新家庭,有敢为我豁出命的丈夫,有可爱机灵的女儿,还有条护主粘人的狗狗。”
“就像他们固执坚持自己的幸福,我也有我所坚持的幸福。”白晏筠浅笑着,专註看着聂时闻,“聂时闻,能遇到你,是我两世最大的幸事。”
或许,两辈子积攒的福气,都用来遇见这个人。白晏筠发自内心地想。
聂时闻心砰砰跳动,沈溺在白晏筠深情的眼眸中。
他认栽了。
无论是上一世的白砚云,还是这一世的白晏筠,聂时闻承认自己栽得彻彻底底。
都说悸动产生于朦胧暧昧,可剥洋葱一样,剥开这人前世今生的一层层伪装,露出他最本真的白心,聂时闻才沦陷得彻底。越了解,越深爱。
“宝贝,过来。”
“嗯?”白晏筠不明所以绕到聂时闻身边。
“再凑近一点。”聂时闻指了指他的胸膛,“附耳过来。”
白晏筠跪伏在地,抱着聂时闻腰身,右耳贴上聂时闻胸膛细细听着。聂时闻的心跳沈稳而有力,但节奏是那么快。
“怎么了?”白晏筠装傻,故意问着。
聂时闻怜惜抚摸着白晏筠长发:“没什么,只是让你听听,你老公多爱你。”
你之前的路我缺席,但今后,我们两人扶持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