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崽儿喜欢唱戏?”聂时闻轻声问。
“原来是不喜的,只是活下去的路子,可一旦学深了,食髓知味,就入痴了。”白砚云深呼吸,挤出一个笑,“没关系,上不了臺而已,我以后唱给哥哥听。”
“好,你唱我就听着。”虽然听不懂也不喜戏,但是小崽儿开心,就够了。
聂时闻和白砚云那点仇怨一摆明面上,反倒是帮聂时闻壮了名气。如白砚云所言,黎家广邀燕津一带堪舆先生,聂时闻这个外来客也收到一份请柬。
“老太君,聂大师的徒弟到了。”
聂时闻被引到一客堂,隔着屏风与黎老太君会了面。此番受邀的,除去他还有七八人。聂时闻在这群“仙风道骨”的老头中格格不入,纵是他们的随从徒弟,也比聂时闻年纪大上几分。
待人到齐,黎老太君悠然发话:“今我黎家邀各位大师前来,是为我黎家家祠落顶一事。甘霖降福,想问问各位大师,这甘霖怎么请?”
黎家的活可是肥差,钱是一回事,更重要的名。肥差面前,那些仙风道骨的老头破了功,个个争前恐后地建言献策。
聂时闻耐着性子,揣摩好时机,在一个中年男侃完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头:“请雨在诚不假,可天时地利人和更是缺一不可。黎家家祠在寿山角依山傍水占尽地利,在场各位功德深厚人和也添得,只是这天时……你们一个个睁眼说瞎话,随意择个吉日就开口,也不见老天爷允不允。要我看,月底前必请不来,老太君还是延工的好。”
“你一习盲流的的黄口小儿,从哪观得天象?”一老头抨击道,“你才是满口胡言!”
“我肉眼不能视物,心眼却不盲,声色味触比寻常人反倒敏锐上些许。”聂时闻抬手,仿佛抓住穿堂风般,故弄玄虚说着,“你难道感受不到这风吗?干热异常,是旱魃肆虐迹象,要如何请来雨?”
一人又想反驳,黎老太君出声打断了他:“聂先生请详说,这旱魃要如何驱,甘霖要如何请?”
“刚刚刘大师说,寻魃掘而焚之,往往致雨;但打旱骨桩已禁,这法子更是有损阴德,我不讚同他法。我们可走旁路,盛请关公逐魔消灾,辅助雷霆烈火震慑驱逐。”
所谓打旱骨桩,其实就是发掘新冢掘尸,拖曳而出,断尸肢体,在日下暴晒警示后焚烧。这个求雨法子阴毒,早就被官方明令禁止,民间却屡禁不止。黎家一大门大户,为的更是荫蔽后人的家祠,怎么能接受在祠堂前焚尸的阴损计策。
聂时闻从师父那习得一二,正如千字文所讲,“云腾致雨、露结为霜”。打旱骨桩奏效关键不在“尸”而在“焚”,大肆焚烧木材,烟气腾空聚集成云,化雨落下。“焚”能不能奏效,地形天时也在考量范围内,多方加持下,才能请下甘霖。
“烈火好说,这雷霆怎么请?”一人问。
“炮声怒卷飞雷霆,可以炮替,黎大帅自是不缺炮火的。”聂时闻解答,“此外,此法成功诀窍还在我师父秘传的一阵法,我须得提前往家祠布置,合着好天时才能正式作法。”
什么布置阵法,聂时闻就是想到实地勘测,寻个水汽相对丰盈的时候作法,增加请雨成功的几率。
“当然,毕竟我年岁不足经验不及在座各位,黎老太君若是对我有疑,也可让他人按他们的法子一试,看月底前能不能请来雨。”聂时闻说这话已经是激将挑衅了。
黎老太君沈默半晌,问:“其他大师可愿提前一试?”
最后出声冒头的只有俩人。毕竟在坐的都是大师,解释为面子不会偷聂时闻这个小辈的做法。他们先试,如果成功了,合了聂时闻说的他“经验不足”;若是没成功,不正验证自己能力还不及个毛头小子?因而多数选择缄默。
到底是聂时闻走大运,他作为候选者之一提前入住黎家家祠勘测,接连看了两个大师的笑话。他们灰溜溜走了,大任全落聂时闻肩上。
好,也不好。他如了小崽儿的愿,成功接下这活;可他装得太过,到时候失败骑马难下,难保不会惹黎家生气丢了小命。
小崽啊小崽,哥哥为了你,可真是连命都豁出去了。
聂时闻在黎家家祠附近观测日月星云、草木鸟虫,推演规律,还美名其曰布置阵法,在黎家家祠附近布下火把日夜焚烧。终于,水汽渐足,云型有异。
在黎家又一次催促时,聂时闻终于松了口,定下日期。黎家按聂时闻的嘱托布置完祭坛,用柴火垒砌成高臺,又拖来几臺炮佯装雷霆。
因为是落顶大事,黎家人齐聚。
不知道黎元丞怀的哪门子心思,竟带来了小崽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