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7[if线完结]
聂时闻和白砚云眼神相撞,又立刻躲开,聂时闻心中惊诧却不好多有动作。
吉时到。
聂时闻穿着道袍一步一步走上祭臺,假模假样拜祭完关公,又朝天拜三拜:“大悲大愿,大圣大慈,真元显应昭明翊汉灵佑天尊!”
请神完成,聂时闻陡然色变,面色庄严肃穆,仿佛真让关圣帝君上了身。
聂时闻口中念念有词地点燃火把,扬手一抛,火把坠到高臺上。
“轰——”
高臺燃起窜天大火,与此同时,炮筒朝天齐声轰鸣。在场所有人,朝关公相抑或是聂时闻站位处齐齐跪拜。
聂时闻高高在上,无悲无喜地扫过臺下,只在和一束目光相撞时荡起几分波澜。
调皮的小崽儿,在跪拜时偷偷抬起头,双唇歙动无声朝他说了什么。聂时闻不懂唇语,却能猜到几分,无非是夸他厉害之类的。
“咦?”一人感觉自己脸上被打上了颗水滴,还没确信,抬头望天,乌云滚动。不过片刻功夫,倾盆大雨沛然而降,“雨,下雨了!”
黎元丞率先起身,意味深长地望了眼高臺上的聂时闻,快步走到黎老太君身边,以身形遮掩把黎老太君送到避雨处。其他人见最大的两个人物起身,多数也站起匆匆忙忙躲雨。还剩下几个愚昧的狂热者,以为聂时闻的真关公上身,对着聂时闻狂热跪拜吶喊。
聂时闻觉得不好再出风头,身形摇晃了几下,装关公离体耗神太过,晕倒在地。假晕中,他感到黎老太君出声,让人把他抬进室内避雨。
聂时闻和白砚云侧身而过,白砚云瞥了眼聂时闻,兴致不高地质问黎元丞:“为何是他?你知我和他不和。”
“这是母亲的决意。”黎元丞无视掉来献殷勤的一姨太太,往白砚云头上搭上一块毛巾,“而且你也看到了,他是有真本事的。”
白砚云双拳握紧,讥诮道:“是啊,他有真本事,不正是说明他为我卜算的是真的。黎元丞,你会被我克死吗?”
“啪——”黎元丞被触及逆鳞,扇了白砚云一巴掌,把白砚云打偏了脸。
白砚云脸肿起高高一块,眼神却仍高傲不可侵犯:“怎么,你怕了?”
“再闹也要註意时间场合!”黎元丞内心覆杂,甩手离去,前往母亲所在的内室。
黎元丞内心是真喜这个孩子,越勾不到手越心痒。今日是他强行把白砚云带来的,是他潜意识已经把白砚云视为黎家一份子。这是一个信号,也是告诉黎家其他人,白砚云快要被他收房了。
黎元丞离开后,错综覆杂地视线刺上白砚云的身。
“砚云。”一个稚嫩的声音打破让人喘不过气的气氛。
白砚云循声转头,那是个和余森差不多的孩子,家世却天差地别。这孩子是黎元丞唯一的儿子,黎家的独苗苗,宝贵得很。他母亲,黎元丞的正妻生下他后就死了。黎家二三房姨太想争他,却都被否决,他被带去了黎老太君膝下。
白砚云冷冷看了这孩子一眼,完全没有对余森时的好脸色。
黎承澜天真仰头问,“你要当我小娘吗?可你,不是男人吗?”男人,怎么能当他小娘?还是砚云和别人说得一样,是个不男不女、可男可女的蛇精。
“大少爷!”黎承澜奶娘慌张过来想把黎承澜拉扯走。
可黎承澜很是执拗,探着头问,“你方才说会把我父亲害死,是因为你是吃人的妖精吗?”
“是啊,不止你父亲——”白砚云幼稚劲上来,勾人夺魄的招子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谁敢欺负我分毫,我只要还活着,有朝一日一定会把他扒皮拆骨,把他吃得干干凈凈。”说着,他还故意压低声音吓唬小孩,“包括你。”
黎承澜怔怔的,双颊染上红晕:“如果能被你吃了,也是极好的死法,那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白砚云后背泛起寒噤,这黎家老的少的,没一个正常的,都什么变态!
“你们在说什么浑话!”黎老太君换了身衣服,从内室出来,他身旁跟着黎元丞。
黎承澜天真对黎老太君回:“砚云要吃了我,和我一直在一起。”
这话歧义太大,黎老太君和黎元丞的脸一下黑了。
奶娘立刻解释搭话:“刚刚白老板吓唬大少爷说自己是个蛇精,谁欺负他,他就吃了谁。”
可不管哪个吃,黎承澜这小孩心思也是不正的,这可是他们黎家的独苗苗!
黎老太君,想起之前聂时闻说的话,说他黎家要犯桃花煞,这煞厉害得紧,轻则会害她儿性命,重则断黎家满门气运。果不其然,就是这个唱戏的狐媚子!自己儿子胡闹就算了,现在连孙子都被这妖精迷了眼。
黎老太君对聂时闻的话当时就深信不疑,因着聂鹤笙早年给他丈夫算卦说有一劫,是他丈夫不信结果丢了性命。
“如果直接掐灭那桃花?”
黎老太君曾试图直接杀人灭灾。但聂时闻规劝他,说那人命数邪门,处理不好怕是会化厉鬼缠他黎家满门不得安宁。
黎老太君断了杀人想法,只想让儿子断了对白砚云的心思。可儿子不知犯了哪门子邪,说让她少听这些骗人的,还故意气她一样把这祸患带到她面前。
不能再纵容了!今日这请雨成功,更是印证了聂时闻是真大师,字字句句皆箴言,不听是要遭大祸患的。
黎老太君发话:“来人,把白老板送回去,今后白老板不可进我黎家门一步。”
在场几个姨太太面露喜色。黎元丞皱眉想反驳:“娘……”
“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娘,就离这祸患远远的!别说让他进黎家,若让我知道你在外把他收作外房,我一头磕死在祖宗牌位前!”黎老太君拐杖击地,愤懑说。
黎元丞忤逆不得,无奈先妥协。
戏太精彩,内间的聂时闻听到小崽儿被送走,开心在床上打了个滚。他揉了揉笑酸疼的脸,换上正经面具,想一道回去。
聂时闻整了整衣襟,扶着墻摇摇晃晃出来,对黎老太君道:“离出煞开堂还有段时日,我就不多叨扰了。”
黎老太君礼貌性地谦让几番,聂时闻以徒弟为借口强硬离开,最终黎老太君松口塞了早就备好的贵重礼品,想另派车送人回家。
可聂时闻此时出来,正是为了和小崽儿多亲近一番,以顺路不好多麻烦为由,硬是和白砚云一起挤在了同辆车的后座。
“白老板好啊。”聂时闻乐呵呵出声打招呼。
“托聂大师的金口,我一点也不好。”白砚云说话夹枪带棒。
聂时闻这才瞧清白砚云那高肿的脸,心阵阵揪痛,方才的喜悦散了个干凈。
白砚云不自在地撩过头发遮住伤,僵硬瞥头望向窗外,可窗户上倒影着聂时闻愁眉不展的脸。他心一软,咬唇偷偷探过手去,握住聂时闻宽大道袍下的手无声安抚。聂时闻怔了怔,牢牢回握,也转头透过另一边车窗偷偷看着白砚云的身影。
前面司机通过车内后视镜瞧着后排两人那水火不容的架势,心说外界传这两人不和果然是真的,别说搭话了,都不愿正眼瞧上一眼。搭上这苦差事,司机暗暗嘆了口气,踩下油门加快速度。
有黎老太君盯着,黎元丞消停下来,之前派来监察的也无力撤回去,白砚云终得了喘息。
聂时闻按白砚云要求,把开堂拖到了九月中。
黎家请帖才刚散出去,一股北下的兵力打得黎元丞措手不及。
四九城人心惶惶,无人发现名动四九城的名伶白砚云打扮得灰扑扑的,混在流民中出了城。待政局稍稍稳定,黎元丞分神抽出兵力到胡同保护时,发现早已人去宅空,只剩了下大件,细软金银都不见了。
到手的鸭子飞了,黎元丞大怒,着人细查。这一查,竟春鸣班嘴裏挖出些秘莘,他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白砚云和聂时闻联手坑了。待他带兵去围聂宅,发现聂宅早被搬空,早在一周前,聂时闻就大包小包地带着行李“云游”去了。
这世道,风云万变。
不过四年光景,名震北京城的黎家倒了。黎元丞不知道突发了什么大病,暴毙呜呼,他儿子带着残剩的黎家军朝国民政府投了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