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她急红了脸,“怎么回事?”
他带着笑意,道:“谁让你不认真听的,以前也没发现你这么急躁。”
她惊讶地抬头:“以前”
老板顿了一下,道:“你看起来很乖巧,所以……我以为你是个娴静的姑娘。没想到这么毛躁。”
“哦,”她嘟囔道:“不悔棋就不悔棋。”她决心维护自己的尊严。但很遗憾,他每一步都在吃她的棋,她感觉自己像个无头脑的小公鸡,步步都往陷阱裏踩,显得很呆。
她是习武之人,好胜心自然强。加上性子急躁,所以遇事最先想的不是利用规则,而是一番蛮干,试图掀桌。
她把棋子一丢:“不玩了。”她的自尊心受到极重的伤害。
老板轻松地说道:“行。那去吃饭吧。”
他那么随意,干脆,反倒让她觉得自己小心眼,太计较输赢了。
“吃完饭再下。”她又补充道。
他唇边带着笑意:“好。”
吃过饭,她平静了一些。两人又开始了。
她把规则认真听了一遍,决心改邪归正,再不悔棋。她每一步都思考一下,极认真。
正因为认真,被步步屠杀就显得更呆了。她咬着牙,极力让自己显得不在意。
但当她的一大片棋都被围死后,她的眼睛还是红了。她咬着牙,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老板见她眼睛红红的,停下手,道:“今天不下了吧。”
“不行,继续。”她带着哭腔,怕他停下。
当另外一片也被吃掉后,她终于没忍住,豆大的眼泪簌簌往下掉。
老板放下棋子,想替她擦眼泪,她却将头转开,不让他碰自己。
他有些好笑地说道:“你怎么跟小孩一样。”
“继续下。”她凶巴巴地说道。
老板无奈,只得继续陪她。他看似无意地输了她一手,她一看,哭得更厉害了。
“不许让我!”
太羞辱人了!
老板简直不知道该怎么下了。她哭得那么厉害,眼睛红得像兔子,眼泪像两行小溪,把头发都打湿了。
他替她整理了一下头发,道:“朵朵,你是个笨蛋吗?”
她没反应过来朵朵是她,半晌才想起,之前老板问她叫什么,她随口一诹,告诉他自己叫阿朵。
老板起身,给她拿了块湿毛巾,让她擦擦脸。她整理好情绪,让他继续。
她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等她再次抬头的时候,天都亮了。
她惊奇地看着窗外的白雪,还有树枝上的鸟雀,意识到他们下了一夜。
她一局都没赢。
外面是个好天气,简直难得。霞光铺在山头,红红的一片,像轻纱飘荡在天上。
她不自觉地走到后院。半个身子都陷入白雪中。雪冰冰凉凉的,她拾起一把,捏成圆团。
老板站在后院门口,正往天上眺望。她一抬手,就将雪球打到他胸口,算是报覆他昨晚的屠戮。
他笑了一下,也还她一击。
两人就这么打了起来,你来我往。她打不过,就用铁锨铲雪,像投石机一样朝他发起进攻。他则双臂搂雪,往她脖子裏塞。他把她掀倒,狠狠地按进雪中,用雪掩埋起来。她挣扎出来,抱着他的双腿,试图把他拖进去。他的下盘很稳,她撼动不了。于是她从后面环住他的脖子,想把他扳倒。
他大笑起来,故意往很深的地方倒,又反手将她埋进去,还在她胳肢窝挠了几下。她叫嚷着钻出来,疯了一样往他身上搂雪。他摔倒在地,陷入雪中。她干脆骑了上去,一边叫喊“坏蛋,”一边不要命地把雪往他胸口刨,往他脖子裏塞,往他脸上招呼。
他抓住她的双手,翻身压住她,两人双双落入雪中。她顿时感觉喘不过气,拼命挣扎了起来。
他停住动作,将用双臂支撑着身体,给她喘息的空间。他的头离她很近,他的呼吸是烫的,打在她冰凉的耳际,有种灼烧感。她顿时有些尴尬,意识到自己玩过头了。
她伸手推他,他纹丝不动。他盯着她,眼裏露出贪婪的神色。
他逐渐靠近她,就在她慌乱失措时,他伸手出,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唇角,道:“流血了。”
他的手指是冰凉的,像羽毛拂过平静的湖面,荡起一阵涟漪。她顿时感觉一股电流蹿遍全身,脚指头不自觉地弓起。
她舔了舔,的确有股咸味。可能是玩得太疯了,不小心咬破了。
他替她擦拭掉余下的殷红,然后放入口中,尝了一下。
她顿时感觉脸上烧了起来,像天上的云霞,绯红,绮丽。他不自觉地靠近她,像野兽靠近自己的食物。她目光盈盈,睫毛濡湿,像一头小鹿。
随着他的靠近,她脑中却清晰地浮现出另一人的影子。那个冷硬,阴沈的人。那寒潭一般的双眼穿破时空的距离,正凝视着她。
她胸口一痛,猛地坐了起来。她终于意识到,她根本接受不了别人的亲近。因为她的心,被那人占领了。
“对不起。”她说道,“我有喜欢的人了。”
她疏离地站起身,想回楼上休息。他却拽住她的手,问道:“是谁?”
他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她不告诉他答案,他就不松手似的。
她想了一下,觉得说清楚也好,免得生出不该有的是非。
“是一个……有点坏的人,喜欢穿黑色。”
他的手紧紧地握着她,像凝固的岩石。
“你喜欢他什么?”他又问道。她感觉他的手像铁钳一样夹着她,弄得她有些疼。她挣扎着抽出手,与他保持着得体的距离后,才说道:“不知道。”
“那他知道这件事吗?”老板又问道。
她摇摇头:“应该不知道吧。知道又怎样,不重要了。”
“为什么?”他问道,“既然你喜欢他,为何不去找他,不同他在一起?也许对他来说很重要呢?”
她一脸漠然:“没必要。”
“为什么?”他站起来,朝她逼近:“为什么没必要?那对你来说,什么才是必要的?”
姒怜月被他吓到了,不自觉地后退两步。她没法回答他的问题,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
老板见她神色迷茫,面露惊恐,只得打住。
“对不起。”他说道。
“没事。”她说完,从他身侧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