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
塔勒的天阴沈沈的，一名黑衣男子站在书斋门口，朝店裏张望。书斋老板看着这个冷厉的不速之客，将手裏的书放了下来。
男子不发一言，将手一抬，便朝老板射出一把匕首。老板立在原地，没有动。
一个白衣姑娘从角落裏闪出，接着那把匕首。
黑衣男子见到她，恭敬地跪下：“殿下，我终于找到您了。”
姑娘警惕地看向他：“你是谁？”
男子道：“我受女王陛下圣旨，前来接您回月国。”
女子的脸色缓和了下来。她显得有些疑惑，道：“月国？”
“是的。”男子拿出一封信，双手奉上：“这是女王陛下让我转交给您的。”
女子迟疑了一下，上前接过男子的信。她快速地浏览着信上的内容。
老板紧盯着她，问道：“说什么了，你要走吗？”
姑娘收起信，摇摇头。她转过头，对男子说道：“烦你转告女王陛下，我很好，不劳她费心。”
男子道：“可陛下说了，务必带回您。”
姑娘冷笑了一下，道：“你们月国是不是出事了，要拿我去做人情？”
男子道：“属下不知，属下只是执行陛下的旨意。”
女子突然大怒，道：“要么你把我的尸体带回去，要么滚。另外，转告你们女王陛下，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不要再来打扰我。”
男子有些为难：“殿下，请容属下说句实话。如今局势混乱，风雨欲来。陛下寻您，必然是担心您。月国……”
她仿佛听到了什么大笑话，眼裏露出自嘲、凄苦、还有怨恨。她打断他，指着门口，咬牙切齿地说道：“滚出去，别让我听到和你们月国有关的只言片语，否则我就杀了你。”
男子静默了几秒，默默地退了出去。
姒怜月“砰”一声将书斋的门关上，然后逃回了房间。没多久，房门被敲响了，姒怜月打开门，见书斋老板静静地站门口。
她看起来很不好，憔悴，苍白，眼睑发青。
“你没事吧？”老板问道。
“没事。”她垂着眼皮，声音麻木，“有事吗？”
“没事，就看看你。”
她冷硬地说道：“现在看完了。”
老板听出赶客的意思，却没动。
她抬起头，眼裏涌起阴云：“怎么？”
老板突然搂住她，道：“难受就哭，别这样，会憋坏身体的。”
她一把推开他，愤怒地说道：“你知道什么？”
老板又搂住她：“我当然知道，你脸上都写了。”
“你不知道！”她的声音忽然提高，又尖利又刺耳，她一边捶打他的胸口，一边推他：“你给我出去，出去！我不想看到任何人！”
老板并没有松手，而是紧紧地抱住她，任她挣扎，叫骂，踢打。
弄不走他，她觉得很委屈，竟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继续打他，骂他：“你走啊，你走啊！你干嘛赖在我房间，我不想看到你……”
她声嘶力竭地喊着，泪眼模糊，头发凌乱，像个疯子。
他只是抱紧她，一遍一遍地抚摸她的头发，在她耳说道：“有我在呢。我会一直陪着你。一直……一直……我们一直在一起……”他说完，用头不停地蹭她的头。
她猛烈地哭着，像洩洪一般，天昏地暗。到后面，估计是累了，声音开始缩小。
他抱起她，坐到椅子上，让她像个小孩一样缩在他怀裏。她一边抽噎着，一边看着墻壁发呆。最后，她没声了，只是呆呆地盯着某处。
他收紧手臂，蹭了蹭她耳边的头发，问道：“饿了吗？”天色已经晚了，他们还没吃饭。
她不理他，像一尊雕像。
他又抱着她坐了许久，直到月亮升起。银辉从窗口
射进来，洒在地上，像一层冷霜。他把她放在椅子上，走了出去。没多久，他又回来了。
他手裏拿着毛巾，还有梳子。他替她洗了脸，又细心地替她把头发拆了，重新编成辫子。
“好了，不难过了。”他说道，“我们下去吃饭吧，你肯定饿了。”
她眼皮也不动一下。他嘆了口气，干脆抱起她，走下楼。
老仆已经做好了饭，都是她喜欢吃的。
他盛了一碗汤，餵她。她推开他，终于说道：“我不想吃。”
她的声音有些嘶哑，他忍不住说道：“吃点吧，吃完我陪你下棋。或者做点别的也行。”
“你没什么要问我的吗？”她终于看向他。
他摇摇头：“我不在乎那些，只要你开开心心就行。”
她眼裏又涌起泪：“你刚才听到了，我是公主。”
“那又怎样，公主很厉害吗？”他说着，盛了一口汤，放到她嘴边，道：“啊~”
她躲避不及，只得咽了下去。
“再来一口。”他不给她说话的机会，马上又将汤匙送到她唇边。她有些无奈，只能被他餵着，一口一口吃了不少。
他嘴角带着微微的笑意，问道：“好吃吗？”
她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我……”她试图向他解释自己的身份，他却打断道：“朵朵，别说了，都过去了。以后我们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吧。挺好的，不是吗？我没有家人，你也没有。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双，註定要爱彼此的。”
她莫名地开始流泪。她想起姜凤离和她说过的话。
“我知道你喜欢别人。”他夹了一块肉，塞进她嘴裏，道，“我不介意。朵朵，我们就在这裏生活，我不会勉强你。要是你真的讨厌我，你就离开，我不会阻止你的。”
她摇摇头，果决地说道：“我不喜欢你。”
他停住筷子，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道：“你是嫌我丑吗？”
她脑中再次浮现出那张恐怖甚至恶心的脸。
“没有。”她说道，“我没有讨厌你，相反……”
“相反什么？”
她垂着眼睛，没说话。他见她开始咬嘴唇，问道：“那你喜欢我？”
她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抢过勺子，道：“没有的事，你别乱说。”
他拿起筷子，夹了根青菜，又餵到她嘴唇，道：“能和我说说那个人吗？你们到什么程度了？”
她夹走青菜，道：“没有什么程度。我和他不熟。”
“不熟？”他声音很诧异：“不熟你还喜欢人家。”
“能不能别说这个了？”她皱起眉头，明显有些不耐烦了。她脾气并不好，在他面前也不掩饰。
“是他看不上你吗？”他无视她的话，又继续道。
“你在胡说什么！”她放下筷子，愤愤不平地说道：“他凭什么看不上我？是他……”
“他什么，他喜欢你？”
她再次拿起筷子，摇摇头，不屑地说道：“那倒没有，他是个反覆无常的小人。一会喜欢这个，一会喜欢那个。谁知道呢。说不定现在孩子都有了。”
他的手停在空中，问道：“你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会？”
“没有。”她有些咬牙切齿，“他就是那样的人，是我眼瞎了，头昏了。我竟然……竟然……”她愤愤地吃了一块肉，用力地嚼着，像是在对付她的仇人。
“慢点吃，别噎住。”他拍拍她的背，问道：“那他既然那么不好，你为何喜欢他？你身边就没别的优秀男人了吗？比如那些长得很好看，家世又好，性格也阳光，又会照顾人的男人。”
“没有这样的人。”她说道。
“如果有呢？你好好想想。比如说和你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邻家哥哥什么的？”
“没有。”她又道。
“不可能。”他看着她，一副较真的模样：“你这么好，身边怎么可能没有别的男人。肯定有的。难道他们都比不上你说的那个人吗？”
“不信就算了。”她轻飘飘地说道。
“难道对你好的人也没有吗？”他不依不饶地继续这个话题，打算追根究底。
“有一个。”她说道。
他定在原地，手裏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你喜欢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