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
顾晚舟瞇着眼打量着他,将他从裏到外看了个遍,却找不出半分熟悉的模样,他带着不确定的口吻,缓缓问道:“你是秦铮?”
面前的青年却只是笑笑:“将军无事,想必夫人也该安心了。”
顾晚舟急忙问道:“她过得可还好?府中没出什么事吧?”
秦铮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只是想起临走前,沈卿竹曾交代给他的,不可让王爷徒增烦恼,若是因此误了战事,她便是这天底下的罪人……
可如今战事已定,也是时候说了。
他走上前一步,开口道:“将军,其实我……”
“王爷——”
没等他说出口,门外就闯进一个男人,他冲到顾晚舟面前反覆的看了又看:“王爷,你没事吧?”
顾晚舟见了他,脸色自然不能好,阴沈的可怕:“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夫人身边待着吗?”
此人正是快马加鞭赶来的江砚,他一开口便想说那些冲动又莽撞的话,可他想起沈卿竹交代给他的,只能收敛住性子,恭敬道:“王爷,正是夫人让我来帮您的。”
“胡闹!”顾晚舟气的怒骂了一句,可转头一想,又觉得不对劲,这其中有太多事经不起推敲,他尽量平和道:“我离开的那段时日,府裏可有发生何事?”
江砚茫然的摇摇头。
“确定没有?”
江砚还想摇头,可他猛的想到一事,也不知算不算,他忐忑又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他,斟酌着道:“前不久,有人来府裏求援,说是王爷您失踪了,需要调兵,夫人担心您,就让我来……”
“你个白痴!”顾晚舟猛地打翻一旁的茶盏,胸膛不停地起伏着,他的手攥成拳用力的砸在桌上,却依旧消不灭他心底的怒火与惧怕。
即便他在战场上有好几次都险些丧命,也从未如此害怕过。
比起面对生死,他更怕未知带给他的恐惧。
如今唯一不确定的是府裏是否有变故,这事也只能回京了方才知晓。
他想了想,吩咐道:“江砚,你留下和苏忱一起,替我犒劳众将士,他们多多少少都带了点伤,留下好好休养。”
“那您呢?”
“我必须回去一趟,这次行踪必须隐秘,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顾晚舟转身回了裏屋,再出来时已然换了身衣衫,他拿起剑便准备离开,却在门口时,被秦铮给拦下了。
“将军这是要回京?”
顾晚舟沈声道:“自然。”
“去寻夫人?”
这次,他没什么耐心了:“你究竟想说什么?”
“没什么。”秦铮淡淡开口:“只是想提醒将军一句,若真要寻夫人,回京无用,不过沿着这条路走,或许能有什么收获。”
“你什么意思?”
“只怕眼下,京中早已变天了。”
沈卿竹不知走了多久,她身上的衣裙早已骯臟不堪,脸上更是泥污遍布,双眸亦是疲惫困倦,但她却始终坚持着,撑着,哪怕缓慢前行,也绝不让自己停下。
她如此形态,哪有往日的光鲜亮丽,只怕是个熟人站在她面前,都不一定认的出来。
日覆一日,她数不清自己经过多少的地方,若不是心底的那份坚持,她真不一定撑得下去。
她远远便瞧见一处村子,三三两两的人朝这走来,她实在无力呼喊,气力已用尽,最终两眼一黑,往后倒去。
她仿佛走了很久很久,从离开王府的那一刻,她就不敢停歇,一路上,她经历过无数个白天黑夜,险些遇到歹人匪徒,她不停地跑啊……跑啊……
耳边是嘈杂的声响,语无伦次的话语,她头痛的厉害,迷迷糊糊的醒来,又昏昏沈沈的睡过去了。
再次睁眼,已是五日之后。
这一觉睡得尤其沈。
她看着眼前陌生的场景,眸中透着防备。
她挣扎着起身,低头一看,却见自己的衣物都已更换过了。
她心中大惊,顾不得身子虚弱,跌跌撞撞的下床,无意中打翻床边木盆,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门外进来一人。
还未等她看清,那人却是立马抱着她大哭大喊:“我的囡囡啊……你终于回来了……”
沈卿竹满脸错愕,却不敢乱动。
她任凭对方抱着她喃喃:“囡囡你去哪儿了啊……是不是忘了回家的路了啊?我的囡囡……”
她慢慢松懈下来,因她察觉到身后不停的拍着她后背的那只手愈渐温柔,虽然她还不理解眼下情况,却也知道,她并无恶意。
“不好意思啊姑娘。”
门外又走进一人,看上去年纪和这老妇人一般大,她嘴裏说着抱歉,手上也利索的把人拉开:“你啊,又认错人了,她可不是你家桑落。”
“不是……”老妇人自语了一句,眼中透着茫然,她突然抓着对方的胳膊,急切的问道:“那我家囡囡去哪儿了?我家囡囡……”
她一边说着,一边跑出门去,看上去精神不太正常。
“抱歉啊姑娘,没吓着你吧?”老妪看着她的身影嘆了口气,那种悲切又无奈的目光叫人心殇。
沈卿竹摇摇头,而后问道:“是您救了我?”
“是俺们一起发现你的。”
我们?
沈卿竹歪头不解,可眼下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我的衣服……”
“俺看你衣衫都臟了,就帮你换了,不过已经洗干凈了,俺去给你拿。”
沈卿竹换好了衣服,却见她往外走去,并朝她招手示意。
她毫不犹豫地跟上。
她跟在老妪身后,一路走过去,对此地有了个初步的了解。
土地贫瘠,缺粮缺水。
看这土壤干旱的程度,多半许久未下过雨了。
她见村民看着她的目光都不太友善,不知是否因为她是外来人的缘故。
“姑娘,到了。”
沈卿竹听到她说了句:“乡下地方,不比城裏,姑娘多担待。”
“不会。”
她走进院子,只见几个妇人围在一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见她进来,也只是招招手:“这就是那日救回来的漂亮丫头吗?这小模样当真标致啊。”
“城裏的丫头就是不一样,穿的多好啊。”
“怎么站着?快过来坐。”
“远远瞧着是漂亮,近看了果真好看。”
沈卿竹从不知如何应对这等场面,妇人的热情令她招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