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机
还没走到病房门口,路子明就听见后面传来大哭的声音。
周璞玉被周书云愤怒地拽到楼道间,关上厚重的木门,把徐芳和徐子晴隔离在外。空荡荡的楼道间,周书云一巴掌一巴掌打在周璞玉身上。
周璞玉被他拽着,挣脱不开,从未被父亲这样打过的他吓得七魂丢了六魄,那个高高在上、骄傲冷酷的女生,此刻就像小鸡崽一样,被父亲拎着打。
忽然,周璞玉大叫,高声像利剑一样冲向空中。
“是你!都是因为你!”
周书云被吼得呆在原地。
“是你……是你为了她不要我的,你什么都想着她,还把我当女儿吗?”
“我怎么可能不要你,你是我亲女儿啊!”
“呸!可笑,无耻……”周璞玉笑得像一颗毒苹果,“爸爸,你说这些话不觉得丢人吗?你扪心自问,自从你和她们在一起,哪次还记得我?前两天,我生日,你说你要来接我,你知道我多高兴吗?”
周璞玉抹掉脸上的泪:“可你出尔反尔,连个面都没露!你知道我在校门口等你多久吗?”
“那是因为爸爸有事啊!”
“是啊!有事!还不是为了她?”她一伸手指向门外,“她出了事……你知道救她、送她去医院,我呢?我那天一直等你、等你……后来……你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吗!你过问过吗?你连个电话都不打!”
“那天晚上,怎么了?”
很快,周璞玉的诉苦夹杂在她的哭声裏,从那扇门后面传出。
徐子晴靠在墻上,听着裏面的嘶吼。
昨天夜裏的景象一幕幕出现在眼前……
周璞玉看那些男生的厌恶眼神……
周璞玉强装淡定收回的腿……
周璞玉咬牙切齿地看着她和他们……
她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只是,她很是想不通,周璞玉竟然能和伤害自己的人联盟,沆瀣一气……
只是为了……
报覆自己?
她忽然觉得挺可悲的。
背后的声音渐渐散去,路子明走入了阮熠的病房。
与外面的热闹相比,病房裏一片安静,阮熠的父母去打饭了,病房裏空荡荡的,只有床上那个身体躺在那裏,沈静地睡着。
路子明忽然觉得无比疲累,想好好休息一下。
他坐在床边,盯着阮熠看了会儿,突然苦笑了下,说道:“阮熠,说陪你一起高考的,恐怕实现不了了。”
他还想说什么,但是张了张嘴,又把所有的话咽到肚子裏了。
路子明垂着头,手指在一起交缠着抠,抠了半天,他慢慢弯下腰,趴到了床边。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掌。
路子明睁开眼睛,抬起头。
阮熠正看着他。
“你醒了?”路子明很高兴,“怎么样,有哪裏不舒服吗?我去叫你妈,不,叫医生……”
阮熠握着他的手的手掌微微用了点力。
路子明低头一看,才发现阮熠紧紧抓着他的手。
他有些出神了。
路子明突然害怕起什么,想把阮熠的手推开,但是鬼使神差的,没动。他只好说起医生的话:“别担心,你这有点脑震荡,休息几天就好了,医生说的。”
阮熠看着他,毫无反应。
路子明忽然眼眶有些发热。
“对不住啊,都怪我……”
“路子明。”阮熠出声打断。
路子明抬起眼,两双亮晶晶的眼睛静静对视着。
“你刚刚说的,什么意思?”
阮熠毕竟刚醒来,声音还有些干哑,但他却对刚才路子明的话记得一清二楚。
路子明怔住了,他问阮熠:“你听见了。”
“嗯。”
“我瞎说的,别在意。”路子明又换上那副熟悉的笑脸,“你不知道,老李说对我忍无可忍了,为了让她少长两根白头发,我可不得琢磨着滚远点么。”
阮熠默默看着他。
路子明问道:“你饿不?”
阮熠却答非所问:“我明天就出院。”
路子明不理他,站起来,往四周看了一圈,有的病房裏传出菜香……他转了一圈回来,拿起椅子上的外套:“等我五分钟。”
说完,一阵风似的飞了出去。
医院门口有卖烤红薯的、煎饼果子的、冰糖葫芦的,路子明径直朝煎饼果子摊位走去,“老板,来份煎饼果子,加俩鸡蛋。”
油饼的香气迅速在空气中传染开,洒上蔬菜、铺上酱料,两个金黄的鸡蛋发出浓香,混合着火腿、裏脊肉,一一卷在那滚烫的博饼裏。
五分钟后,路子明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楼道裏,他掐着时间,在还有十秒即将五分钟整的时候,旋风似的站到了病房门口。
“阮——”
话没出口,便看见阮熠父母在病房裏。
阮母坐在原来的地方,阮父站在病床前。两人不约而同转过头来,盯着门口惊魂未定的路子明……
以及他手裏的,煎饼果子。
阮父看着他,点了下头,露出笑容:“进来吧。”
路子明重新迈动步子。
“你怎么又来了,没回学校吗?”阮母十分讶异。
路子明笑笑:“回了。我来……”
来看阮熠。
阮父知道了他的意思,又看到了他手裏的煎饼果子:“你也还没吃饭吧?不用挂心阮熠,我们给他带了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