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子明看到,餐桌上放着一个保温杯,保温杯裏盛着小米粥,还放着两只瓷碗,分别装着荤素菜。
看起来营养搭配全面。
路子明的手下意识捏紧了袋子。
煎饼果子还有些烫,冒着热气,温度透过塑料袋传到了他的指尖。
“我吃那个。”阮熠盯着那个塑料袋,说道。
阮父和阮母同时看向他。
“你刚刚不还说没胃口呢吗?”冯瑾说道,语气嗔怪。
阮熠没说话。
“行,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别饿肚子。”阮父说着,接过了路子明手裏的袋,“谢谢你啊同学,呀,果然就是香。”
冯瑾也不好说什么。
病房裏气氛轻松起来。
万松中学。
孙倩吐了整整一天,最后才被父母接回家去。
贺源去找路子明的时候,路子明早已不见了人影。他听说后,放学便来到路子明常回家的街口,在那裏一直等着。
路子明没有打车,也没有骑车,一路走了回来。
他站到贺源面前,低头看着他。
这个小男生,好像跟以前不大一样。
同样的一张脸,同样的个头,可是分明有了些不一样……他看到他的眼睛裏充满光亮,不再畏畏缩缩,不再胆战心惊,那分明是些笃定的东西。
“吃了没?”路子明没来由地问出一句话。
贺源没说话。
路子明下意识想去掏烟,可这才想起来兜裏什么都没有。他拍拍衣服,吸了口气:“走吧,跟我回家吃饭。”
贺源一声不吭地跟在他后头,始终隔着一米远的距离,走了半截,前面的人忽然停下来,贺源差点撞上去。
路子明转过身,直直看着他。
“你到底想干嘛?”
“我……”
“你想说就说!吞吞吐吐像什么样子!”他突然不耐烦起来。
贺源涨红着脸。
“子明哥,我们想办法吧。”
路子明的脚步顿住。
“我们不能这样,我们想想办法!”
路子明没动,真想骂一句“滚”。
……
饭桌上,很久未见到的丰盛晚餐。奶奶又做了韭菜盒子,熬了稠稠的米粥,还炒了好几样菜。
就着月色,两人各啃着手裏的韭菜盒子。
虽然菜是香喷喷的,可似乎二人胃口都不是很好,路子明吃了一个便不吃了,随手拿过饭盒,装了两个到饭盒裏。
奶奶离开后,路子明才道:“办法?呵……我马上就要跟学校没关系了。”
贺源睁大眼。
“说不定要转学了。”
路子明三言两句说了下李艷秋说的话。
“不会的,老师肯定是气话,她、她一定是为了你好。”
路子明苦笑:“好个屁。”
他悄没声地吃完,也不和贺源多说话,好像早已断绝了同学关系,巴不得贺源吃完赶紧走,他还能多睡会儿。
结果贺源一直跟着他,从客厅到厨房,再去到卧室裏。
路子明终于忍不住了:“你大爷的,不会想和我一块睡吧?”
贺源不说话,只是用那双大眼睛看着他。
路子明心火直往上冒:“你他妈走不走?神经病啊跟着老子!你是没家吗?管你吃管你喝了,还赖上了?”
路子明进了卧室,贺源也跟了进来,还随手关上了门。
路子明:“……”
贺源站到路子明跟前,声音沙哑:“子明哥,我现在只能求你,还有江上哥……就算你要走,可你妹妹还在学校,就算为了子晴……你也帮帮我们,好吗?”
他的态度无比卑微。
“是啊,我为了你们,谁为了我?”路子明坐到椅子上,冷笑,“你们就是自私,一群胆小鬼,受了欺负不知道站出来,不知道自己硬头皮上去……找我?找我顶屁用,老子是你们妈还是你们爹?我都要被开除了看不到吗!”
他说着站起来推贺源:“你行啊,你有能耐你去!老子不是救世主!滚滚滚。”
贺源被推搡到门外,终于站在了那裏。
“不是叫你滚吗?”
“其实……我从去年就认识你……”贺源终于哽咽道。
路子明看傻x一样看着他。
哦,然后呢?
自己在校外就那么有名?
“早上上学的时候,我们学校的人被小混混拦住了……是你帮了他们,还和那群人打了一架……”贺源的声音很细很低,“你和他们不一样,和吕庆林也不一样。”
路子明楞在那裏,要不是贺源说起,他都快忘了那件事。
贺源吸吸鼻子,抬头:“你说的也对,不该连累你,本来这不关你的事。子明哥,谢谢你,希望你能去一所好学校。我永远记得你,也一直感谢你。”
“……”
这话说得,跟告别仪式一样。
他说完,转身跑进了夜色裏。
路子明低骂一声,关上了门。
但他却迟迟未向前走动,而是站在那裏,背倚着门,陷入了沈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