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庆林一手插兜,不理会她。
胡佳琪狭长的眼角划过一道冷意,瞥见吕庆林藏在裤兜裏的手,硬要拽出来,吕庆林不耐烦了,猛地一挥,差点把胡佳琪挥倒。
胡佳琪气急败坏,扭头看去,幸好那群人没看到。她回过头来,低声质问:“你说,你是不是看上(2)班那个了?”
吕庆林笑:“哪个呀?”
“姓郭的狐貍精!”
吕庆林瞇眼,丢下一句“神经病”转身走了。
他重新来到高臺下,出气似的叫道:“跳!跳!跳!”
很多人也跟着他一起喊:“跳!跳!跳!”
石泽跳下来。
两米高的臺子,玩得乐此不疲。
“林哥,你看嫂子都生气了,还不哄哄?”
“对呀,佳琪姐眼眶都红了。”
吕庆林不说话,回头瞥了一眼,只见胡佳琪真的要掉下眼泪来。他沈默片刻,摘下嘴裏的烟,对她招了招手。
胡佳琪憋着一肚子火走了过来。
吕庆林一手揽住她的腰,在她耳边笑道:“你点吧,点谁谁上去。”
“唔!!”一群人听见,都在冲胡佳琪起哄,“哇哦,嫂子点人了。”
“点我点我!”
“我给你来个雄鹰展翅!”
胡佳琪“噗嗤”一声笑了。
她环视着周围,眼光忽然落到最上面——有个小傻子,小矮个,从始至终没说一句话,只是傻乐着看着他们。
胡佳琪觉得很搞笑,细长的手指往上一点:“就他了。”
“哇,嫂子偏心吶。”
“杜雨,你真有福气,佳琪姐亲自点名你!”
杜雨被一群人簇拥着、催促着哄到了最中央,所有人都从臺子上下去,站到了地上,仰头看着他。
高臺上忽然冷清下来,安静下来。
杜雨一阵由心而生的害怕,他看看四周,臺子上只剩了自己一个人,再看看脚下,距离地面得有两三米……
他从来没有站得这么高过。
他们在催他:“背过身去啊!”
“别孬啊!四姑娘也长点本事!”
“对啊,这回跳了就不是四姑娘了!那是四爷们!”
“哈哈哈哈,对!”
在一片沸腾的浪涛声中,杜雨缓缓背过身。他不去想脚下的高度有多高,也不去想此刻站在什么地方,只想些让自己感觉好的……
比如,以后再没人叫他“四姑娘”了。
以后,他们会越来越把他当朋友,不会再欺负他,不会再“玩”他……
以后,他的生活会一点点明媚起来。
这些都是他的朋友。
这样的日子再也不会重覆。
杜雨闭上眼,往下倒去。
天空飞过一行大雁,呈人字形状,向南飞去。在闭眼的最后一刻,落入杜雨眼内……
世界瞬间安静了。
二楼的某个窗户后面,江上亲眼看见杜雨从高达两米的臺上躺下来……硬邦邦摔在地上。
而那些本来伸出胳膊、架好屏障的人,都在杜雨倒下的剎那间,收回了胳膊。
杜雨毫无防备,没有任何应激措施,脑袋直接磕到了地上。
***
江上回到五楼琴房的时候,路子明已经又排练三遍了。看见江上进来,导演李杭杭无奈道:“你要是再不回来,我们还以为你被老师抓走了呢。”
路子明见他一个人,问:“杜雨呢,还是不来?”
江上看着地板,眼神呆滞,自从进来后就神色异常、只言不发,像是完全没听到别人说话,只顾看着地上。
路子明摘下头上的王冠,拍了拍他。
“你说……”江上终于抬起头,“从操场那个高臺上掉下来,会摔傻么?”
李杭杭一听,急了:“怎么了怎么了,你从上面摔下来了?碰到哪儿了?是不是头?”
“不是我。”江上甩下他的爪子,跟大家讲了原委。
当天这件事的处理结果,就是杜雨抱头蜷缩在地上,头痛不已,最后被体育老师叫来家长,送到了医院。
大家唏嘘不已。
排练结束时,阮熠清理了琴房,走到最后,正准备锁门,楼道口突然出现一个身影。
路子明正靠着墻等他,转头见是郭晓楠,楞了下。
此时,已经最后一节下课了。
因成绩好,李艷秋暂时同意阮熠和路子明自习课时间排练,但不允许耽误其他课。而郭晓楠便不同了,她只能抽出放学后的时间。
郭晓楠疾步走来,手裏拿着一个袋子,说想借用下琴房,自己好久不练孔雀舞,都有点生疏了。奶奶家地方太小,学校也没有特别适合的地方,便想到了这裏。
阮熠自然同意。
他低头开门,“以前隔壁是舞蹈教室,现在都不成样子了,你勉强用这间琴房吧。”
“不要紧,有琴房已经很好了。”郭晓楠笑。
阮熠把钥匙给她,又叮嘱了几句后,便和路子明离开了。
路子明还没有换下服装,穿着宽大的五彩缤纷的袍子,大摇大摆地下楼。阮熠走在后面,提醒他小心点,别绊倒。
刚说完,路子明便踩了裙角,向下栽去。
幸好阮熠手疾眼快,扶住了他。
“女生的裙子也太麻烦了吧!”路子明说着,抱起两侧宽大的裙角,迈着大长腿下楼。
这风景……实在太好看。
一直走出教学楼,路子明才换下戏服,他把服装道具等都装进大袋子裏,然后放进教室的储物柜,道:“去我家吧,奶奶说好久不见你,想你了,让你来吃饭。”
“不行,我得回家。”
路子明诧异地看他。
阮熠并不解释,路子明马上明白了。
“好,一切听你的。”
最近的阮熠很乖,每天都在妈妈规定的时间前到家,不耽误一分钟。冯瑾看儿子这么听话,心裏实在开心,接连几天做好吃的,晚上还不忘送水果牛奶进屋,安心看完阮熠写完作业……简直神清气爽。
阮熠在饭桌上道:“您知道我要表演节目?”
“知道啊。”冯瑾笑道,夹了一块肉放到阮熠碗裏,“我真没想到,你还会表演……以前妈妈太关註你学习了,都忘了你也是有艺术细胞的,咱家的琴也该好好练起来了。”
阮熠笑。
“你放心,只要你好好学习,听爸爸妈妈和老师的话,那一切课余活动,爸爸妈妈都是很支持的。”
阮熠笑着,用筷子轻轻插着碗裏的米饭:“那妈,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我想让您和爸爸也去,好吗?”阮熠抬头,认真看着母亲,“今年校庆是万松二十周年,所以还挺隆重的,如果那天你和爸爸也有空……”
“嗯,听你爸说了。”冯瑾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们校长一向重视这些事,这回是二十周年庆,怎么着也得好好宣传一番吧?”
阮熠将一小块米饭送进嘴裏,“还好。”
冯瑾放下筷子,自言自语:“那不行。我儿子登臺演出,没人看怎么行呢。我看看那天是几号……万松的宣传太不给力了,这几年成绩好的出奇,结果在周围县却没人知道,你们校长也真是,都什么年代了,每年光贴点光荣榜根本不行,还得借助媒体的力量……”
冯瑾说起这个便来了兴致,她端着手机,在上面按来按去。
阮熠垂眸,盯着碗裏那块肉,把它夹起来,重新放回了妈妈碗裏。
“妈,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