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究竟是事实如此,还是人云亦云?
在所有人心裏都没底的时候,所有人对“精神病”三个字望而生畏的时候,能做的就是避而远之。
李杭杭估摸着他快气消了,才问:“你刚去干嘛了?”
路子明出奇得没有臭脸:“楼下。”
“子晴?”
对于他们兄妹俩的事,除了李杭杭和江上,别人根本不知道。他这样去一楼闹,除非是子晴出了什么事,迫不得已,否则不会搞得人尽皆知。
当初是路子明亲口勒令他俩不许外传,要装作不认识子晴,他自己更不会闲得无事去找妹妹。
其实这样的家庭不算少数,但也许是为了维护子晴的自尊心,堵住任何可能风言风语的机会,他们不想在学校承认兄妹关系。
李杭杭穷问不舍,路子明只好把前两天的事说了出来。
“我靠……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李杭杭眼镜差点掉到地上。
子晴怎么会从楼上掉下来??
老师,和所见的学生,众口一词:徐子晴在栏桿旁玩耍,不小心跌了下去。
幸好只是二楼,徐子晴骨折,需休养一段时间,这期间不会再来学校了。
“可是,那为什么要去七院?”李杭杭皱了皱眉,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
谁都知道,七院是有名的也是万松唯一一所精神病院。
路子明默然,不知从何说起。
正巧,李艷秋站在了窗户外面。李杭杭立马闭了嘴,捅捅路子明:“好像是找你的。”
路子明转头,毫不意外地对上了班主任的目光。
“路子明,你又想干嘛?堂然皇之站到人家讲臺上,不仅串班,还是串年级!太恶劣了,万松中学有明文规定,不允许串年级串教室,偶尔个别串个班这还能理解,你倒好,从二楼直接窜到一楼高一教室,光天化日下欺负学弟学妹啊?”
办公室裏,和刚才同样的位置,路子明又站在那。
“我看你这罚站也白站了。”
李艷秋年纪大了,又因教书时间较长的原因,眉心永远是皱着的,仔细看还能发现皮肤上有细细的一道竖纹。
天气炎热,她跑上跑下,又被高一(5)班班主任当面质问一通,那个班主任是个年轻的小老师,才入职不久,但是激情昂扬,尤其面对本班学生受委屈的情况,那是一点怯也没露。
李艷秋在下面赔了不是,又上来跟路子明对峙。
她热得用桌上的卷子扇风。
路子明垂着头,忽然冷笑一声:“您这意思,要不是光天化日下就能欺负了?”
李艷秋手裏动作一顿,呆住。
本来这种情况是老师训斥,学生低头听着,何况路子明有错在先,照他的性格,此刻不是沈默也该立马道歉,好言好语承认错误。
这不是路子明的路数,李艷秋呆了两秒后,怒火攻心。
“还贫!人家老师都来告状了,不信你去看摄像头上,肯定完完整整记录你是怎么到人家班上,又是拍桌子又是喊叫的。路子明,刚才罚站白罚了,你越来越有能耐了。实在不行就还——”
路子明实在害怕那三个字,忙投降:“好好好,我错了,我接受惩罚。”
李艷秋的怒气这才从头顶慢慢落下来。
路子明的惩罚就是去给高一(5)班道歉,虽然极不情愿,但挡不住班主任的威逼利诱……
可是道完歉后,心情是真不爽。
五楼天臺。
正是骄阳烈日时,天空凈得一尘不染,明晃晃刺人的眼。
一个人影正躺在天臺中间凸出的平臺上,上面投下一片阴凉。他翘着二郎腿,两手交迭在脑后,闭着眼哼歌。
这一天的糟心事有点多,他要独自待会儿。
路子明五官标致,眉眼俊秀,随着进入青春期他的眉梢眼角也愈发凌厉起来。但是就这么平躺着,悠闲的神态之下,仍然有一种柔和的清俊之气。
躺了片刻,他自觉没意思,跳下来。此刻正是自班上体育课的时间,他走到围墻处,底下操场的人已经解散,老师还没发现有个人已经溜到天臺去了……
阮熠大概是身体不舒服,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旁边还有一群因身体不适不跑步的女生。一堆女生,一个男生,虽然隔得很远,但从高楼上望过去,还是有着令人说不出的喜感。
“这个阮熠……”
他吹了个口哨,想引他看过来。
奈何那群女生叽叽喳喳,阮熠不为所动。
路子明跑到另一侧天臺,把手指弯在嘴前,用力吹了一次。他紧紧盯着下面的头顶,心裏默数:一秒,两秒……
阮熠真的抬起了头。
路子明眼睛亮了。
阮熠在看到他后,呆了两秒,突然变了神色,站起来。
“怎么了吓成这样,大惊小怪。”
不就是逃个体育课么,他的体育成绩向来不差,体育老师更是很喜欢他。因此,体育课就是他的放松课,在放松课上换个地儿放松……应该没问题吧。
路子明这样想着,便随意坐下来,一腿弯曲放在矮墻上,把头转向别处。
像阮熠这么安分守己的好学生,估计还没来过天臺。五楼楼顶常年锁着门,要不是他使了点技巧,还真发现不了这块风水宝地。
他又躺下来,天蓝得通透。
耳边有些响动,仿佛是有人跑上来,路子明一惊,猛地坐起来。
阮熠该不会蠢到给老师打报告,上来捉拿自己吧?
靠,都高二了还来这种招数……
他有些忿忿,转身往下一蹦,准备理论。不料矮墻底下堆着一堆生銹了的铁丝,常年盘踞在那裏。
路子明没有註意,一根直楞楞的长丝突出来,勾住了他的裤脚……
一个趔趄,他大叫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