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晴住在第五楼,路子明不知道徐芳在不在,但他希望她不在。
病房裏一共三张床,另外两张躺着一位老人和青年,子晴是最小的,路子明推开门走了进去。
徐子晴把左右帘子都拉着,不与病友交流,也不去看任何景象,目光呆滞,直楞楞盯着床单,就连路子明走近也无丝毫反应。
“妈呢?”路子明把音量放低。
徐子晴身材很纤细,脸颊瘦弱,有种营养不良的面色。她齐耳短发,齐刘海挡住了眉梢,嘴唇泛着白,已经起了一层皮。
听见说话,她眼神缓慢地移动了下,瞥见哥哥后,又收了回来。
“回去了。”
路子明点点头:“饿了没?先吃点东西。”
徐子晴看见韭菜合子,眼神有些闪动。
“等着,我给你热热。”路子明察觉到她想吃,立马跑了出去。
两分钟后,他提着热乎乎的韭菜合子回来,抽出纸巾,倒好水,摆在子晴跟前,“快吃,可香了,奶奶专门给你包的。”
徐子晴被他扶着半坐起来,脸色红润了些,也只有路子明到的时候她才稍稍有些精神:“哥,你吃了吗?”
“废话,哥不吃能给你送过来?”他揉揉妹妹的头,“快吃。”
病号服穿在身上,更显得整个人形销骨立,子晴低头吃饭的时候,袖子空荡荡的,上衣领口露出她细细的锁骨,分外明显。
路子明默然看着她。
“你不想上就休学一年,我去跟妈说,不用担心。”他声音淡淡的,“以后有什么……要告诉我。”
徐子晴手握水杯,只顾喝水。
路子明不便多说,坐了几分钟后,约莫着母亲快到了,站起来:“过两天我还来看你,好好的。”
见子晴不抬头,路子明朝门口走去。刚迈了两步,就听子晴叫他。
“哥,”徐子晴握着水杯的手微微发抖,眼睛像受惊的小鹿,很久才说出一句,“我想回学校。”
路子明:“……”
他回到学校的时候,刚刚打铃,中午是自习课,他没有睡意,饿着肚子一屁股坐到了座位上。
累趴了。
他闭着眼睛,旁边伸来李杭杭的手,忽然之间,一阵葱香扑面而来。路子明的食欲被味觉陡然激起,一瞬间觉得肚子也饿了。
他睁开眼,夺过了煎饼果子。
“谢了。”
李杭杭不敢邀功:“这是江上送来的。他要你下课后去找他。”
路子明咬着煎饼果子:“不去!有事让他自己过来。”
“还是去吧,他说有重要的事。”
“能有什么重要事。”
路子明大言不惭地把煎饼果子吃完,却把送饭者抛在脑后。他摇了摇自己的水杯,没水了,又去拿李杭杭的水杯。
“你怎么不打水啊?”路子明诧异。
李杭杭:“……”
大哥,你好像四肢还没退化完呢吧?
路子明把杯子丢到一旁,放眼四周,除去女生的课桌,将班裏每个男生的桌角都扫了一遍……
最终定在某个斜对面的桌上。
阮熠。
路子明突然来了兴致,手指弯曲放在唇边,还没吹响便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这是午休,不是体育课。
他放下手指,攥了个纸团丢过去。这一丢恰好砸中,还在空中打了个弯——擦过阮熠的头发,掉在了面前的桌上。
阮熠头发漆黑,发质莹亮柔软,在阳光的照射下竟有些微微泛黄,更显得柔和百倍。
路子明不禁看呆了,直到阮熠拾了纸团,朝他看过来。
路子明灿烂一笑:“水杯。”他指指阮熠满满的一杯水,在深蓝色的杯体下折射出炫目的光泽,像那人的眼睛般深沈清澈。
阮熠一下子会意,可是却没动。
“喝口水还这么纠结,太小气了吧!你就眼睁睁看同学渴死,也不施舍一滴水?”
李杭杭想,路子明若去报考电影学院,绝对能取得头筹。他演得惟妙惟肖,真的宛如一个口渴将死的人。
他和他从小玩到大,从不知他这么爱演。
“明明热水器就在外面,为什么不自己去接?”李杭杭实在受不了。
路子明扭头瞪他。
李杭杭不说话了,竖起课本认真念书。等路子明再度回过头去的时候,脸上又换了那副摇尾乞怜的犯贱表情。
阮熠入定一般,想了两秒,最终拿起杯子,向他丢来。
路子明双手接住。
“好兄弟,哈哈。”
阮熠没理他,低下头继续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