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吴王府。
这座昔日大宋亲王的气派府邸,如今已换了主人。
朱漆大门上高悬的“吴王府“匾额早被摘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黑底金边的日月战旗,下写“大明第十一镇都统行辕“。
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室内投下细碎的光影。
金刀从那张宽阔得有些过分的楠木拔步床上醒来时,身侧是两个蜷缩着的女子。
一个青涩稚嫩,长长的睫毛上挂着干涸的泪痕。
另一个成熟丰腴,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姣好,呼吸均匀,只是眼角也微微泛红,显然昨夜也没少哭。
金刀缓缓坐起身来,低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女子,目光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两件已经被整理好、放进箱笼的战利品。
吴王府抄没之后,府中上下一百多口人,男丁发配,女眷充公。
这两人,一个是宋国已故宁宗赵扩的女儿,正经的公主。
一个是吴王赵孟承的儿媳妇,前天刚被送到这里来的。
他是临安城的主宰,这座城里的一切,包括这些女人,都是他的战利品。
而战利品,不需要太多的感情。
他的手轻轻动了动,那青涩的少女立刻醒了。
顾不得身上只裹着薄薄一层中衣,慌慌张张地跪在床上:“王、王爷……奴婢伺候您更衣……“
另一侧那成熟妇人也醒了,她比少女镇定得多,只是默默地起身,从衣架上取下金刀那身黑底金边的甲胄。
一件一件地展开、整理,然后跪在金刀面前,双手捧着内衬的软甲,低声道:“王爷,请抬臂。“
穿戴整齐之后,金刀捏住了那少女的下巴:“叫什么?“
“奴、奴婢……赵……赵宜……“少女的声音细若蚊吟。
金刀又看向那成熟妇人:“你呢?“
“奴婢王氏。“妇人低着头,声音微微颤抖。
金刀松开少女的下巴,淡淡道:“跟着孤,好生伺候,不会亏待你们。”
“这府里的一应用度,你们自己去跟管事说。“
两女同时伏下身去,额头触地:“谢王爷恩典。“
她们的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庆幸。
她们已经得知了金刀的身份,大明的临安郡王,大明皇帝最器重的长子。
这位大明大皇子的一句话,便能决定她们后半生的命运。
相比于那些被送进军营、每日要接客到死、活不过几年的女人,相比于那些被随意赏赐给某个体格粗壮的军汉、从此沦为生儿育女工具的女人。
她们至少是干净的,是体面的,是跟在一位王爷身边——哪怕只是侍妾的身份,哪怕这位王爷对她们只有最浅薄的一时兴致,那也是天大的福分了。
金刀没有再理会她们。
他走出房门的时候,廊下站着的亲卫统领立刻迎上前来:“殿下,关陇行省布政司经历余玠、关陇行省按察司左参议陆文赞、平凉府通判孙友谅、渭州知州贺铸、陇西县令赵元……共十一人,都在前厅候着。“
金刀微微颔首:“他们这么早来,怕是还没吃饭,让伙夫多准备些热粥和面饼,送到偏厅去。“
“遵命。“
偏厅中,十几个人或坐或站,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见金刀走进来,所有人齐刷刷地站起身,抚胸行礼。
“参见王爷!“
金刀摆了摆手,在主位坐下,接过亲卫递来的热茶抿了一口,淡淡道:“圣旨还没到孤手中,那孤就还不是王爷。”
“在这儿叫殿下就行,别僭越了。“
众人连忙应声称是,重新落座。
这些人都是吏部从北方调来的第一批官员中的骨干,负责接管宋国各地的府县治理。
而他们与金刀之间,多多少少都有些渊源。
有的人是契丹出身、有的曾在他麾下做过文职参军,有的是他举荐入仕的,有的则是当年在长安时跟他有过交集的旧识。
说白了,这些人,都是他的人。
金刀一边吃着亲卫送来的热粥和酱菜,一边挨个儿和这些人谈话。
他问得很细,每个人即将赴任的职务、当地的民情、需要面对的困难,他都一一过问,并给出明确的态度和指示。
“江南的士绅豪强,盘根错节,宗族势力极强。“金刀放下粥碗,目光沉稳而锐利。
“你们去了地方上,第一件事就是土地改革,大明的国策不可更改。”
“他们定然不会甘心,即便我大军杀戮过后,也定然会有余孽暗中串联,伺机叛乱。“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你们的任务,就是坚决执行土地改革,不留死角,不打折扣。”
“配合留守镇兵和各地守备军,镇压任何形式的叛乱。”
“谁敢动刀,就杀到他们不敢动为止,大明不缺那几颗人头,铁路还缺人修,矿场还缺人挖。“
众人肃然应诺。
轮到余玠时,金刀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瞬。
余玠大约三十出头的年纪,面皮白净,留着短须,一双眼睛沉稳有神。
他本是宋国人,年轻时在家乡误杀了人,怕吃官司,连夜逃亡到了大明。
最初在长安街头卖过字画,后来参加科举,被金刀偶然看到他的策论,觉得此人有大才,便举荐他进了长安县衙做主簿。
这些年一路升迁,如今已是关陇行省布政司经历,相当于后世的省政府办公厅主任,管着一大摊内务的实权人物。
但在座的这些人里,他的职位并不算最高,还有几个人比他品级更高些。
金刀看着他,直言道:“余玠,你的能力孤心里有数。”
“孤本想让你直接任临安知府,但吏部那边另外安排了人选,说你资历尚浅,须得再历练一任。”
“所以,孤给你安排了绍兴知府。“
余玠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绍兴府,那可是江南核心地区之一,下辖八县,人口稠密,土地肥沃,是江南士族最根深蒂固的地方之一。
从正六品的布政司经历直接跳到正五品的知府,而且还是绍兴这种上府。
这是实打实的提拔,是主政一方的封疆之任。比他原来预想的要高出一大截。
他连忙起身,郑重道:“承蒙殿下厚爱,余玠定不负殿下所托。“
金刀点了点头:“孤马上就要率军继续南下追剿宋国余孽,不能在江南停留太久。”
”孤希望,等孤回来的时候,能看到你们做出的一番成就,能者上,庸者下,孤从来不是亏待有功之人的主。“
余玠等人齐声应道:“臣等遵命!“
众人退下之后,金刀又召见了第二批人。
这些人穿着明军的军服,只是有的人吊着胳膊,有的人拄着拐杖,有的人走路还一瘸一拐。
他们都是第十一镇在攻伐江南诸城的战斗中负伤的官兵,伤势虽然养好了大半,但已无法继续留在野战部队中服役。
按大明的规矩,伤退将士转入地方守备体系,担任各地守备军的将领。
从普通士兵到百户,甚至还有一位受了箭伤、左臂几乎废了的副千户,一共一百多人。
金刀没有坐在主位上,而是站起来,一个一个地跟他们握手、说话。
哪怕对方只是一个普通的士兵,他也认认真真地问了伤势恢复如何、家里有没有困难、想去哪个地方任职。
有几个老兵激动得眼眶泛红,握着他的手连连道谢,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些伤退将士,将被打散编入江南各地新组建的守备军中,担任中低层军官。
他们虽然职位不高,但遍布各地,人数众多。
如果算上日后陆续转业的官兵,几年之内,江南的守备军体系中将布满出身第十一镇的人。
这些都是金刀的人。
大明灭宋之后,疆域急剧扩大,各地官府至少需要新增上万个官位。
而军队方面,新增三个镇,再加上各地陆续组建的守备军,更是成千上万的大小武职空缺。
这些空缺,就意味着权力。
谁先占住这些坑,谁就能在未来的朝局中拥有更大的话语权。
他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把这些坑,填上自己的人。
文官方面,余玠这批人只是第一批。
后续还会有更多北方官员南下,其中隶属于契丹军事集团出身的、与金刀有旧的、被他举荐过的、在他的势力圈子里受过恩惠的,不在少数。
这些人遍布江南各大府县,从布政使到知县,一层一层地铺开,形成一张结实的人事网络。
军队方面,新增的三个镇,更是金刀重点关注的。
他准备推李兆惠和萧摩赫上位,至少让他们各任一镇的副都统,若有机会,甚至可以争一争都统的位置。
这两个人都是从小跟在他身边的玩伴,心腹中的心腹,能力、资历、战功都足够硬,差的只是一个合适的机会。
而机会,就在接下来的南征之中,他们两人必须立下更大的功劳才有可能更进一步。
次日清晨,临安城北门。
大军集结,旗帜猎猎。
金刀骑在马上,黑底金边的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光。
身后是第十一镇的主力,铁甲森森,长矛如林,再加上沿途收编的宋军战俘改编的仆从军,总兵力四万有余。
这支大军从临安出发,沿着官道一路南下,目标直指南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