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广州府安稳交接,不得毁坏城防、仓储、官府文书。
第二,全体官员兵将就地放下武器,等待接收。
第三,主动归顺者,可保存浮财、宅邸,但土地必须交出,超额田产一律收缴归公。
第四,主动归降的官员,经大明吏部培训考核合格后,可重新担任大明官职。
第五,负隅顽抗者、拒不交出土地者、聚众叛乱者——杀,抄家,族灭。
第六……
堂中一片死寂。
良久,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儒生颤巍巍地站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若是……若是大宋还在……我们何至于此啊……“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闸门,满堂的官员和士绅纷纷叹息起来。
“大宋优待士人,文风昌盛……我辈读书人,在宋国何等风光……“
“到了大明,以武立国,以军功论英雄……咱们这些读圣贤书的,哪里还有用武之地……“
“最可恨的是还要没收土地,那可是我们传家之业啊,诗书传家、耕读为本,没了田产,我们还能传什么……“
“早知今日……当初大宋与大明交战之时,我们就该……“
他们怀念着宋国的好,怀念着那个文人当道、士绅为尊的时代。
那时候他们不必上战场,不必流血,只需坐在家中吟诗作对,便有朝廷的俸禄和地方的田租送上门来。
可是他们并不满足,一边贪恋着宋国给予他们的地位和财富,一边在暗中蚕食着宋国的根基。
兼并土地、隐瞒田产、勾结胥吏、逃避赋税。
他们把大宋的基层掏成了空壳,把地方上的财富聚拢到自家的粮仓里。
宋国的灭亡,他们每一个人的手上都沾着血。
直到现在,他们才终于明白,没有了宋国的羽翼庇护,他们这些所谓的“君子“,不过是案板上的鱼肉。
当明军兵临城下的时候,他们反而怀念起了宋国的好。
但明白得太晚了。
“降吧。“赵孟升闭上眼睛,声音疲惫至极。
“不降,就是灭族抄家,诸位应该清楚,大明不是说着玩的,临安城里那些不肯交地的士绅,什么下场,你们都知道。“
没有人再说话了。
第二日,广州城门大开。
赵孟升率一众官员和士绅,身着素服,手捧广州府的官印和户籍册,出城跪迎。
明军入城,不扰百姓,不抢商铺,只是分兵占据了城门、府衙、粮仓、武库和各大路口。
一面金色的大明日月战旗在广州城头冉冉升起,海风拂过,旗帜猎猎作响。
岭南重镇广州,没有放一箭一炮,便落入了大明手中。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南昌城,战事正酣。
鄱阳湖上,炮声震天。
大明黄海舰队的主力战船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宋国鄱阳湖水师的船阵。
一轮齐射过去,炮弹如雨点般砸在宋军战船的甲板上,木屑横飞,水柱冲天。
一艘宋军福船被直接命中水线以下,船身倾斜,很快就沉了下去,船上的士兵惨叫着跳入水中,在冰冷的湖水里挣扎浮沉。
宋军水师使出了浑身解数,包括火攻船、水鬼凿船、铁索横江等等。
可在大明战船厚实的船壳和精准的火炮面前,这些手段显得苍白而无力。
仅仅半个时辰,鄱阳湖水师便损失了大半战船,残部仓皇向南昌方向撤退。
水师败了,南昌城的最后一道屏障便碎了。
二十万明军从东、北、西三个方向完成了对南昌城的合围。
从城墙上望出去,目光所及之处全是明军的营帐、旗帜和密密麻麻的士兵,如同一片黑色的海洋,将这座孤城团团围住。
随后,炮声响起。
“轰轰轰轰——”
三百门神威大炮轮番轰击南昌城墙,城砖崩裂,烟尘弥漫,大地在炮声中微微颤抖。
城上的宋军士兵抱着头缩在垛口后面,被震得耳膜出血、脸色惨白。
攻城持续了三天。
第三日傍晚,南昌城北门被轰开了一道三十丈长的缺口。
明军步兵如潮水般涌入,铁甲森森,刀光如雪。
城内的宋军最后一丝抵抗意志在明军战刀下彻底崩溃,跪地投降者数以万计。
南昌城,陷落。
但杨太后、幼帝赵昀和杨次山,却再次跑了。
他们在明军完成合围之前,就已经从南门悄悄溜了出去,带着一队亲兵和几辆马车,沿着赣江一路南下,逃往了抚州方向。
杨次山原本的计划是去广州,那里还有港口,还能组织海路逃亡。
可他们还在路上的时候,一个比南昌陷落更可怕的消息传来了:明军已经从东莞登陆,拿下了广州。
岭南,也丢了。
杨次山坐在马车上,看着手中那份报信的纸条,脸色灰败得像是死人。
“兄长……“杨太后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带着哭腔。
“广州也丢了……我们还能去哪儿……“
杨次山攥紧纸条,沉默了很久。
“……去静江府。“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实在不行……就去安南,孟承宗在那边还有十万大军……“
“可安南那么远……我们走得过去吗?“
“走得过去。“杨次山咬着牙道,像是在说服自己。
“一定走得过去……“
去安南重建大宋,就像是当年高宗南渡一样,大宋不该亡,他们兄妹也不该沦落凡尘,应该继续过着万人之上的生活。
但命运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当他们一行人进入抚州境内时,当地一名官员暗中向明军泄露了他们的行踪。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南昌城中,萧摩赫亲自率领三千铁骑,连夜奔袭百里,在抚州城外的一片丘陵地带堵住了杨氏兄妹的去路。
那是一个傍晚,天色将暗未暗,夕阳的余晖铺洒在丘陵上,将枯黄的野草染成一片暗红色。
杨次山从马车上跳下来,看到前方丘陵上黑压压地站满了明军骑兵。
“轰轰轰轰~”
马蹄踏着地面的声音如同闷雷,铁甲在夕阳下闪着冷光,长矛如林,旗帜猎猎。
为首的那员大将,身材魁梧如铁塔,马鞍旁挂着一柄骑兵刀,正冷冷地俯视着他们。
逃不了了。
杨太后从车厢里探出头来,看到那片铁甲洪流,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扑下去抱住杨次山的胳膊,浑身发抖:“兄长,兄长,我们被包围了,明军……明军来了。“
杨次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紧抿,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黑色的人墙。
身后是十几辆马车,车上坐着他的儿子、他的妻妾、他的家眷,还有宋国的皇帝赵昀。
他们此刻正惊恐地挤在车厢里,透过车帘的缝隙向外张望,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已经瘫软得站不起来了。
杨次山的右手缓缓摸向腰间的佩剑。
可他的手抖得厉害。
他这一生,谋略过人,算无遗策,在宋国朝堂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可此时此刻,面对三千铁骑的合围,他忽然觉得,自己所谓的那些谋划,不过是风中的烛火。
萧摩赫骑在马上,看着这个曾经的大宋丞相,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他举起手中的长刀,刀尖指向杨次山的方向,声如洪钟:“宋国丞相杨次山,你已无路可逃,速速投降,饶尔等不死。“
片刻后,杨太后带着宋国皇帝赵昀从车上下来,面无人色,昔日的太后凤仪在明军的铁蹄面前,碎了一地。
赵昀从怀里取出一个明黄色的锦盒,捧着它,一步一步地走向萧摩赫的马前。
“大宋皇帝赵昀……率大宋太后、丞相及随行宗室官员……向大明……请降。“
年轻声音沙哑而颤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这几个字。
锦盒的盖子被打开,里面是一方白玉国玺,上面刻着“大宋受命中兴之宝“八个篆字。
那是大宋的传国玉玺。
真正的华夏传国玉玺早已经不知所踪,宋太祖建立宋国的时候,制作了一方‘大宋受命之宝’,但随着靖康之变被金军掠去。
后来大明灭金,这方宋国的传国玉玺如今正收藏在李骁的乾清宫中。
而眼前的这一方传国玉玺,是赵构建立南宋之后又新刻的,也将成为李骁手中的又一藏品。
萧摩赫低头看了一眼那方玉玺,伸手接了过来,递给身后的亲兵。
“全都拿下。“他淡淡道。
“带回去,听候陛下发落。“
明军骑兵一拥而上,将杨氏兄妹及随行所有人羁押起来。
杨太后一路哭喊着,声音尖利而凄惨。
杨次山被人反剪双手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泥土,闭上了眼睛。
什么大宋复兴,什么东山再起,什么十万安南大军。
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泡影。
大宋的最后一缕余晖,终于彻底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