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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兰时刚被认回虞家的时候,还没有像现在这么叫人忌惮。
那时候她的外号就是“私生女”,都是当着她的面叫,还有些恶意的会叫她“野种”。
虞兰时从没有因此跟人发过火,只当做听不见。
于是很多人便觉得她脾气绵软,又或者是刚从小地方来,灰扑扑的小麻雀骤然间飞上枝头变凤凰,一时无所适从难免露怯。
而且当时老虞总身体很健康,正值壮年,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再冒出第二个私生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虞兰时这个私生女在虞家的定位就是负责联姻。
继承权什么的,还没人往一个私生女身上想。
联姻工具与继承人,显然地位不能同日而语。
所以那阵子多的是人欺压在虞兰时的头上,特意跑到学校去堵她,只为了嘲讽膈应她的人也不少。
但后来是怎么平歇的呢?
很多人都觉得是老虞总生病之后,实在没有别的继承人可选的情况,才不得已将这个私生女推上位。
既然已经是继承人,自然不会再有人当众谈论她的身世如何,也不会脑抽到再跑去欺负人。
但事实上,早在那之前就没人敢随意去招惹虞兰时了。
流传最广的是某个小富二代,因为想要抱上虞家的大腿而盯上了虞兰时,还特意花钱把自己塞进了学校,跟她做同学。
献了好几次殷勤都不成功,但旁观了虞兰时被百般挑衅嘲讽却无动于衷的现场之后,富二代便误以为她胆小怕事逆来顺受,一念之差便动了歪心思。
他准备先上车后补票。
为了保证成事,他还特意带了两个跟班,口袋裏揣着药,将虞兰时堵在了偏僻的巷子裏。
其中的细节没有被公布,只知道最后的结果是虞兰时拎着几根钢管给他们都开了瓢。
其中两个被踹断了命根子,主谋伤口最骇人,从头顶划过半张脸,眼睛半瞎半边耳朵失聪,还要坐牢。
老虞总并未责备虞兰时,因为他也看不上那个富二代,反而给她找了律师,并且把消息压了下去。
不过这种事怎么都会在私下裏流传开的。
虞兰时当时也受了伤,在医院住了不少时间。
但比起骨折和擦伤,还是那几个狰狞且更能让男人共情的伤口更骇人一些。
自那之后,富二代周围一圈子都夹起尾巴做人,看到虞兰时第一反应都是转头就跑。
男人和女人之间本就有着天然的力量悬殊,而且对方还足足有三个男人,虞兰时一个瘦弱的女生能逃出生天已是不易,还能反杀更是叫人惊掉下巴。
这人不仅是胆大心狠,而且手上是真的有两把刷子。
即便虞兰时后来一直都安安静静地学习工作,没有再卷进什么事端,那些仅是听见一些风声的人也变得规矩起来。
轻蔑和鄙夷都藏在心裏,却是不敢再当着她的面说了。
只是事情过去太久,虞兰时恋爱脑了好几年,身份背景又不好得罪,才叫人渐渐遗忘了那些往事。
先前附和沈浮菱说虞兰时闲话的几个男人经人提醒想起旧事,脸色齐刷刷地都白了,一边后怕,一边庆幸自己幸好没有再顺着沈浮菱一起说下去。
只希望先前嘈杂声足够大,没让虞兰时听见自己说的闲话。
好在虞兰时并没有将视线分到他们身上。
直到沈浮菱像乖巧的鹌鹑一样不敢再动,虞兰时才松开了手,跟服务员要了纸巾擦了擦手,好像是沾了什么臟东西一样。
见虞兰时没有再动手的意思,聚会发起人连忙叫上孟小姐一起过来打圆场。
一边叫人拦住似乎还不服气的沈浮菱,一边叫孟小姐安抚虞兰时。
孟小姐有些尴尬,她心底其实觉得虞兰时打得好,沈浮菱太过口无遮拦放在哪儿都该被教训一顿,况且虞兰时也只是打了一巴掌而已,甚至都没叫她破相,已经够仁慈了。
但发起人的面子不能不给,她也只能象征性地拦了拦。
周围的人缓过来之后倒是各有心思,虽然不敢当面激化矛盾,但有不少人心底都很认同沈浮菱的说法。
不过这种轻视也不会让他们选择与虞兰时交恶。
毕竟那是虞家的继承人呢。
虞兰时原本也不在意那些人背后如何谈论自己,她母亲想尽办法逃离的名号,她也不会巴巴地替她去争取。
但这也不代表她真的能够在母亲被人当面侮辱的时候无动于衷。
而且,既然想要在虞家站稳脚跟,总要有些底气和支持。
就在众人以为这场矛盾最终就会这样无疾而终的时候,虞兰时开口叫住被拉开的沈浮菱。
“沈浮菱,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沈浮菱转头看向她,下意识移开视线,又不耐地说:“还有什么事?”
虞兰时说:“给我妈妈道歉。”
她伸手指向宴会的正中央,那裏是一个小型舞臺,话筒音响都是现成的。
“现在。”虞兰时说道,“当众。”
“凭什么?”沈浮菱第一反应是不满,甚至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我又没说错什——”
虞兰时轻轻推开孟小姐的手,走向了沈浮菱。
沈浮菱被吓得立刻噤声,身边的人打圆场:“你刚刚说得确实太过分了,虞总家裏的事轮得到你来随意揣测?道声歉也是应该的。”
一边说,一边将沈浮菱往话筒那边推。
沈浮菱不自觉地伸手捂住脸,咬了咬牙,终于还是低了头,不情愿地拿起话筒,敷衍地说了声:“对不起虞兰时,我刚刚不应该说得那么难听,下次我会委婉一点的。”
一听就很没有诚意。
但她毕竟已经道歉了,虞兰时再纠缠不放,倒显得她胡搅蛮缠了。
可虞兰时也不是能用常理推测的人。
靠在舞臺附近的人也不动声色地往远处挪了挪,以免舞臺上再来一出全武行,被卷进去。
沈浮菱觑着虞兰时,问:“这样行了吗?”
虞兰时没说行还是不行,只是淡淡地陈述:“我妈妈已经去世了。在我上大学之前。”
她离话筒也不远,周围又安静,几乎所有人都听清楚了她的声音。
旁边的孟小姐忍不住说了句:“节哀。”
有些心软的也开始觉得沈浮菱那些话太过头了。
沈浮菱咬着下唇,脸色难看,以为虞兰时是故意卖惨。但虞兰时没有理会她变化的脸色,维持着稳定的语调继续往下说。
“从法律意义上来说,我确实是私生女,因为我父母并没有结婚。”
“但我从小就姓虞,是随我妈妈的姓。”虞兰时看向沈浮菱,“我妈妈叫虞瑶。不过她以前的名字你或许听说过,她以前叫唐珏,更小一点的时候叫虞长乐。”
什么唐珏虞长乐,她根本没听说过!
沈浮菱觉得烦,虞兰时肯定是故弄玄虚,然而余光裏却瞥见好几个人都变了脸色。
孟小姐也面露惊讶,随即却是转过头,看向人群外的某个男人——
唐砚。
如果虞兰时真的是唐珏的女儿,那么唐砚应该算是她的表弟。
原本站在人群外躲清静的唐砚闻言也呆楞住,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好像第一次见到虞兰时似的,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
重点看那张脸。
有些年纪小的不记得那些传闻,但听见旁边的人提起唐家和虞家的恩怨,便反应过来是谁。
唐珏,或者说是虞长乐,才是虞家上一代正经的大小姐,而且是唯一的嫡系血脉。
如今的老虞总,从伦理关系上来说是她堂兄,不过他是养子,与堂妹并没有血缘关系。
虞大小姐小时候家裏遭逢变故,被送到舅舅家裏寄养——也就是唐家。
自那之后她便改名为唐珏,这也是她最为人熟知的名字。
事故之后,唐珏的父母意外去世,虞家就交由她的亲叔叔掌权。
叔叔将她接回了虞家,还做她的虞家大小姐,但不知为何一直没有把名字改回去。
异姓的虞家大小姐,在当时也算是个叫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直到后来叔叔的养子,也就是现任的老虞总虞珩接任早逝的养父,短暂的混乱之中爆出血缘问题,众人才隐约反应过来。
唐珏的叔叔是想撮合她和养子,好借此巩固养子未来的地位。
这事儿说来其实很叫人恶心,唐家知道之后大发雷霆,当即就要把唐珏接回唐家,彻底跟虞家断绝来往。
但虞珩当时却是动了真心,跪在唐家门前赌咒发誓,此生只爱唐珏一人,若是对她有一点不好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除了誓言以外,他还把自己名下很大一部分的财产和股份直接转到了唐珏名下,直言只要唐珏想,他立马将虞家掌权人的位置让给她。
不过当时唐珏才成年没多久,经商天赋着实一般,自然也不会不自量力地去霍霍自家公司。
唐家见虞珩表现得情真意切,而且唐珏对他也有感情,这才松了口,让她回到虞家,并默许两人订了婚。
结果还没到一年,唐珏就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