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第二年的时候,她被警方认定为已经死亡。
唐家为此和虞家彻底闹崩,至今都再没有任何往来。
以往唐砚每每看到虞兰时便退避三舍,连个眼神都不给,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
不知道她身世的时候,虞兰时的存在对唐家人来说简直火上浇油。
嘴上说的深情,还不是在唐珏失踪期间就跑出去寻欢作乐?还搞出来这么个唯一的继承人。
要不是现在是法治社会,唐家老爷子都想拎着菜刀去砍人了。
而且大概率是想连虞兰时一起砍。
现在突然捅出这个消息,唐砚这个小辈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回过神后的第一反应是怀疑。
但看着虞兰时这张脸,再回想在家裏见过的照片,他又有些动摇。
早在虞兰时刚被虞家找到的时候,唐家就已经因为那张脸怀疑过一次了。虞兰时跟她的母亲长得很像,可按照年龄推算,虞兰时出生的一年之前唐珏就已经死了。
最后他们也只能认为是虞珩找了面容相似的替身。
这就更叫人生气了。
谁知道竟然是他们最不敢相信的那种可能。
虞兰时好像没有註意到其他人的视线指向,只盯着沈浮菱看,似乎在等待她更诚心一些的道歉。
沈浮菱的脸色像是吞了苍蝇一样难看。
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已经足够她反应过来那两个陌生名字意味着什么。
即便是情绪上头,她也清楚,绝对不能同时得罪虞家和唐家——不对,刚刚那些话,其实已经把唐家得罪得死死的了。
唐家对虞兰时什么态度暂且还无从得知,但对唐珏绝对是放在心尖上疼爱的。
结果沈浮菱当着唐家人的面把唐珏侮辱了一通。
不过不知者不罪,她先前毕竟也不知道虞兰时的亲妈是谁,及时道歉也能补救,对方即便心有芥蒂,也不好再多跟她计较。
可沈浮菱偏偏不想。
她越想越气,想到自己因为害怕而要跟虞兰时低头就觉得憋屈得不行,而仅存的理智制止了她继续吵闹的冲动。
“不知道不认识,你妈死了又不是我害的。”沈浮菱没忍住刺了一句,随即就甩下话筒,匆匆忙忙地下臺,挤开人群就要走,“我有事,先走了!”
凌乱的脚步在越过虞兰时身侧的时候不自觉地加快了许多,几乎是跑过去的,还贴着墻角,好像害怕虞兰时再对她动手似的。
怎么看怎么像落荒而逃。
虞兰时只是目送着她的背影远去,似乎并没有再与她追究的意思。
聚会的发起人也趁此机会挤过来打圆场,安慰虞兰时的时候比过去还要热切许多,或许就连她自己也没意识到这点情绪变化,其他人都跟她差不多。
私生女和私生女之间也有着天壤之别。
虞兰时的妈妈和老虞总虽然没有领证,但他们订过婚,老虞总曾经无数次宣称唐珏是他此生唯一挚爱,自唐珏去世之后,他至今也未娶妻。
所以这么多年下来,也才冒出虞兰时这么一个“私生女”。
可她又恰好是唐珏的女儿,很多人私心裏甚至觉得这根本不能算是“私生女”。
只是还没来得及领证而已。
这么一说,问题又来了——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本该已死的唐珏独自在异乡生下女儿,至死也无人知晓她的消息?
一时间,事故、失忆之类的狗血设定涌入在场众人的脑海。
但他们大多与虞兰时关系泛泛,好一点的如孟小姐也不好意思当众问。
直到这场聚会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的时候,看到唐砚率先伸手,在门口拦下虞兰时,其他人下意识放慢脚步却被瞪了一眼,也只得遗憾地转身离开。
虞兰时正跟什么人打着电话。
“对,叫沈浮菱,浮生的浮,菱角的菱。最好找人去看看,我印象裏她平时好像也没有这么……冲动。”
唐砚看出她中间微妙的停顿,口型分明是想说“蠢”。
心底的怀疑又随之散去了一些。
虞兰时转头看到了唐砚,主动结束了那通电话:“等会儿回去再跟你细说。”
“我是唐砚。”唐砚等她挂断电话,主动上前自我介绍,“我爸是唐璟,爷爷是唐霄云。”
唐霄云就是当初领养了唐珏的舅舅。
虞兰时轻挑了下眉,并未露出意外的神色,她点了点头,说:“我知道。”
唐砚噎了一下,面对着过分平静的虞兰时,莫名觉得有些气短。
他悄悄挺了挺胸膛,轻咳了一声,问起关键问题:“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你……你妈妈的事的?”
“你问哪部分?名字吗,从记事的时候就知道了。”虞兰时想了想,“至于虞家那部分事,大概七八岁的时候吧。”
唐砚楞了一下,这个答案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那为什么以前不说?”唐砚下意识问,“为什么现在这个时候说?为什么、为什么以前也没有联系过?”
“我也想知道。”虞兰时说。
“什么?”唐砚没理解她的意思。
“我妈以前说过她舅舅一家对她很好。”虞兰时继续说道,“所以我也很好奇,为什么她从来没有想过联系他们。从我记事开始,一次也没有。”
本该出于质问那一方的唐砚楞在原地。
不是失忆,为什么一直不联系家人?
虞兰时的语气太过坦然,坦然到他第一反应就是忍不住反思,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家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才导致对方不愿意联系他们。
但他年纪偏小,除了家裏的照片以外,对当年的事情所知实在有限。
或许应该先回去问问长辈。
虞兰时并不准备在跟她继续聊下去,低头看了眼时间,便要越过他走向停车场:“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等下还有约。”
还在楞神的唐砚没来得及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远。
直到人走过拐角,连背影也看不到了,他才忽的回过神,连忙掏出手机拨通某个电话。
“餵,哥,你在公司吗?先别走!我去找你,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聚会上发生的事当天就传遍了整个圈子。
跑过来跟虞兰时旁敲侧击的人不少,公司裏的人看她的目光也有了微妙的变化,但老虞总和唐家那边暂且还是一片风平浪静。
虞兰时不疾不徐地继续自己的工作。
之后几次谈判都很顺利,不过那都是公司老主顾,只要虞兰时不出大错,就能顺利地继续合作下去。
再加上她的身世问题刚爆出来,一时间也没人冒头挑刺。
助理陈拾进办公室送文件的时候,虞兰时正在翻看桌上那些新的合作意向书。
虞兰时没有刻意遮挡,陈助理视线一扫就能看清楚那上面的来源。
基本都是虞兰时最近自己新谈来的合作,公司正在筹备新项目,合作目标也换了一批,虞氏家大业大根基深厚,重要的高层年纪都已经不小,经验虽是老道,但承担风险的决心和底气也越发弱了,这个风险颇高的新项目才落到了虞兰时手中。
虽然不是没人盯着,但这却是第一个由虞兰时自己全权负责的项目。
等着看笑话的人更多,这个新项目涉及新的领域,虞氏挂名总裁这个身份能给虞兰时提供的助力并不多,别的公司再想抱大腿也不是傻子,无法盈利的项目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傻到往水裏砸钱。
分摊风险的人都找不到,万一做不好,只怕连自己都要赔进去。
不过很多人对此都乐见其成。
还是虞总之前装傻装得太成功了。
陈助理默默地想道。
她不知道虞总先前装傻是走得什么策略,不过单看这次谈合作,也没见她怎么天天上别人家的门三请四催,就已经引来了不少人的兴趣。
别的不说,虞总这嘴皮子和画大饼的能力绝对一绝。
其中甚至有之前根本没合作过的沈家——据说这家的某位小姐不久前还跟虞总有过一点小摩擦。
还有……宁家。
陈助理没有再多看,非常识趣地及时收回了视线。
很多人还不知道这件事。
虞兰时看到她的反应挑了下眉:“还是年轻一点的更有前途,对吧?”
陈助理眨了眨眼,表态道:“您是虞总,当然您说了算。”
虞兰时笑了一下,接过陈助理递来的文件,说道:“今天工作做完就早点下班吧。我有点私事,不用你守着。”
陈助理点了点头,没有多半句嘴。
虞兰时也提前下了班,却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公司附近的某家咖啡馆。
她跟人约了在这裏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