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边已经只剩玻璃的碎渣,看着怪物越发靠近的青紫手掌,虞兰时下意识一拳砸了过去。
好像砸在一团死肉上。
虞兰时勉强抑制住呕吐的欲望,下一秒就见怪物手掌上那一团肉簌簌地往下掉,眨眼间就见到一片森然的白骨。
靠!
虞兰时咬了咬牙,这一瞬间恶心得她差点没避开另一只手。
就在她快速地思索要不要干脆英勇就义的时候,那边姜渺好像才终于回过神,在桌上找到一把切蛋糕的餐刀,双手紧握着就往怪物冲过去。
“噗嗤——”
姜渺一刀捅进了怪物的眼睛裏。
白浆混着黑色的液体飞溅出来。
怪物嘶吼着挥舞起双臂,越发地脱离了人类的形象,更像是纯粹的怪物了。
姜渺拔出餐刀,又猛地刺向它的脖子。
虞兰时甚至没什么闲心吐槽它有点太过凶残,就连他脸色苍白,额头冒汗,银色的餐刀上隐约可见浮动的荧光。
啪嗒。
白骨变成利爪,划破了姜渺的脸颊,也勾断了他手上的手链。
十来个深褐色的圆珠从红绳上脱落,滚得满地都是。
其中一个滚到虞兰时的手边,碰到她的小拇指。
冰凉的触感好像一块千年不化的寒冰。
虞兰时被刺得一个激灵,未等她低头去看,眼前便先被一片血雾所覆盖。
冰冷的月夜,皎洁的月亮半掩在云层之后,年幼的孩童们慌张地奔跑在密林之间,想要跑上前面的大路。
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脚下一绊,啪嗒摔倒在地。
她没有哭,也没有喊,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想要继续往前跑,然而她只来得及坐起身,后面的人便已经追上来。
高大的成年男人停在她面前。
小女孩下意识伸手去挡,男人毫不迟疑地手起刀落。
没有哭喊声,只有一轻一重的两声“啪嗒”。
染了血的圆珠子骨碌碌地滚下山坡,最终停在微微翘起的羊角辫下,停在神情呆滞的脑袋旁边……
虞兰时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山林溪水边。
还穿着戏服的男人手裏提着道具组顺来的砍刀,脸色阴沈地盯着乔星回看。
但这并不是在拍戏,周围没有导演也没有摄影师。
只有乔星回和追着她砍了一路的男主演。
本该轻飘飘的刀猛地挥下去,叮的一声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弹开,刀口落到树干上,生生切进去一半。
翟理站在远处,拿着简易版的仪器一通扫视,确认没有其他异常之后给乔星回打了个手势,示意确实只有这一个,叫她抓紧时间解决。
乔星回收回飘过去的视线,看着男人踩着树干把刀拔下来。
箭尖已经对准了他的脑袋,然而血雾的片段在她眼前陡然炸裂,她的手一抖,甚至没有看到男人已经朝他冲了过来。
“乔星回!”翟理的吼声惊醒了她。
乔星回一偏头,刀尖擦过她的的脖颈,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与男人错开身的瞬间,透明的利箭骤然穿透了他的眉心。
巨大的力道带得他直往后倒。
“噗通”一声,他仰面落进河裏。
乔星回眨了眨眼,眼前一片清明,哪有什么月夜血雾。
姜渺快要把那个怪物的脑浆都捅烂了。
贴在门口的几人一开始是看着怪物发抖,现在是看向姜渺的眼神裏都充斥着恐惧和敬畏了。
怪物尖利地嘶吼,但架不住姜渺直接把它身上的零件都一块块卸下来了。
黑气在不知不觉间慢慢变淡。
一直关註着大门的人最先註意到变化,她伸手去摸把手,随即脸色一喜:“门!门能动了!”
她用力按下把手,咔哒一声,好像生銹的齿轮开始缓慢转动。
其他人连忙跟着转过身去帮忙,手迭着手一同将门把手用力压到底,听见开锁的声音后,他们又不约而同地用身子撞向大门。
一道微光从缝隙裏面透进来。
黑气如同不能见光的吸血鬼,一半往回缩,一半粉末一样碎裂然后消散了。
几人争先恐后地朝门外挤,甚至没人再顾得上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场景,只恨自己跑得不够快,又会被那种莫名其妙的怪物追上来。
所以并没有人註意到宴会厅裏那更加魔幻的一幕。
已经无力控制身体的怪物终于瘫倒下去,黑气在尸块的上方汇聚成型,大门敞开的剎那,周围的玻璃随之破碎,如同一阵狂风涌入,变成一种叫人惊骇的气势。
凝聚成型的黑气在半空中飘荡了片刻,似乎是在虞兰时和姜渺之间做选择。
很快它便像黑色的巨鸟一样,猛地俯冲下来。
快到两人都来不及反应过来。
就在它即将撞过来的瞬间,无人註意到屋外湖面水浪翻涌,一道透明的水箭带着水雾穿透窗户,没入那只黑鸟的心口。
黑鸟身形一滞,难听的嘶吼戛然而止,垂直着下落。
还未坠落在地,已经消失无影。
涌进窗口的水雾凝聚成雨,哗啦啦地落下,将两人浇成了落汤鸡。
担忧的人群和阳光一道挤进宴会厅,在半空处折射成一道彩虹。
虞兰时呆楞着看向窗外,疑心是自己的错觉。
透过翻涌了那一瞬间随即又落回去的水浪,她好像看见乔星回同样错愕的脸。
可此刻的乔星回明明远在另一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