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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时节。
幽幽蝉鸣声中,a市发生了不少大事,其一便是虞氏高层大换血。
那位曾被视作吉祥物的小虞总雷厉风行地撤下了不少人,快到当事人都没来得及反应,紧跟着便是警察登场,以配合调查为由当众带走了好几个人。
外人听说消息时,这一场“闹剧”已经接近落幕。
被警察当众带走,基本就是板上钉钉掌握了他们违法犯罪的证据,说是调查不过就是走个流程,或者再深挖出一些新的罪证。
宁文月听到手下的人过来汇报的时候才知道这件事,顿时被吓了一跳,到了家就给虞兰时打了电话。
“你不要命了?!”宁文月又气又急,“你忘了你妈妈——”
虞瑶当初是怎么死的,暂且还没人说得清楚。
但他们心知肚明,那绝对不是意外,而且跟虞家脱不了干系。
虞兰时在虞氏待了这么长时间,说不上孤立无援,但仍是羽翼未丰,公开挑衅高层,被他们联合起来拉下位子事小,就怕性命也要受到威胁。
“我知道。”虞兰时等宁文月发洩完才悠悠开口,“所以,万一我真的要被他们扳倒了,兴许还要麻烦你们出来给我撑个腰。”
宁文月怔了怔:“你……是不是已经找到真相了?”
虞兰时在虞家隐忍至今,也不过就是为了追寻一个真相。
突然间这么不计后果,只能是已经发现什么了。
“大概猜到一点。”虞兰时说道,“我想赌一把。”
这种话从她嘴裏说出来可真是稀奇。
毕竟这人很少会去做完全没把握的事情——为了避免牵连到身边的人。
宁文月心下担忧,但还是忍不住刺了一句:“拿命赌?”
虞兰时没有生气,反倒低笑了一声:“也不一定是最坏的结果。我多少还是攒了一些底气的。”
没等宁文月回覆,虞兰时旁边的人便抢过了话头:“宁弟弟你就放心吧,我保证会保护好姐姐的安全的!”
是乔星回的声音。
宁文月听得眉头直跳,语气不善:“你能拿什么保证?”
乔星回说:“我的命。”
宁文月怔了怔。
他很想嘲讽乔星回信口开河,这种话好像儿戏一般谁都能说得出口,傻子才会当真。
然而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乔星回的语气很轻描淡写,却又毫不迟疑,掷地有声。
虞兰时拿回了电话,给这场交流画上了句号:“总之,不用太担心。我会註意安全的。”
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宁文月捏了捏眉心,无声地嘆了口气,转头给父亲打了个电话。
最糟糕的情况并没有出现。
虞氏最主要的几位高层变动都是因为涉及犯罪,内部人员纵然不满也不敢表现在明面上,而外部则又有不少合作商鼎力支持,最高调的便是唐家、沈家,还有一个姜氏。
唐家跟虞兰时沾亲带故,沈家是最近的合作对象,倒也还算有迹可循,唯独姜氏叫人大跌眼镜。
姜氏是国内最顶尖的集团之一,名下产业遍布各行各业,根据传闻背后还有政府背书。
只不过姜氏平时处事极为低调,从不拉帮结派,公开在毫无瓜葛的其他企业内斗中站队,这还是第一次。
宁文月都有点意外,接着便是担忧,不过虞兰时似乎心裏有数,让他不必担心。
从结果来看是好事。
虞氏内部的混乱在最短的时间内平歇了下来,虞兰时也渐渐摆脱了“吉祥物”这个称号。
公司的例会上,曾经趾高气扬的高层再见到虞兰时,也开始老老实实地低头,不带任何嘲讽意外地叫上一声“虞总”。
与此同时,老虞总休养的医院也变得热闹了起来。
结束了公司的会议之后,虞兰时叫司机直接去医院。
老虞总的助理仍然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紧张地註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生怕她会借机做点什么事。
坐下不到五分钟,助理便委婉地劝虞兰时早点回去休息。
虞兰时朝助理微微笑了笑便起了身。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脚步顿了顿。
助理顿时如临大敌地看向她。
虞兰时没再往回走,只是回头看了眼床铺上昏睡的男人,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会代你守好虞氏的——爸爸。”
说完她便走出了病房。
穿过走廊,迎面有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有些面熟。
虞兰时在脑海裏转了一圈,想起来似乎是曾在老虞总身边见过,不过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最近老虞总醒过来的时间越来越短,再加上公司的变动中,老虞总这一方没有任何表态,外面已经在疯传他人快不行了。
过去的手下因此过来见他一面,倒也不是什么怪事。
虞兰时朝他微微颔首,便与他擦肩而过。
医院并不适合停下来刨根究底,虞兰时按下电梯间,一边回忆着这个男人的名字——似乎是姓秦,叫秦越之类的音节。
然而就在虞兰时刚走出医院大门,中年男人便气喘吁吁地追上来。
“大小姐——”男人叫道。
虞兰时脚步一顿。
很少有人会这样称呼她。
“我、我叫秦越。”男人喘着气说道,“是你母亲的朋友——能找个地方聊聊吗?”
秦越曾经是虞珩——也就是老虞总的朋友。
两人在学生时代就认识,相交多年,彼此的交际圈自然也有所重合。秦越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认识虞兰时的母亲的。
那时候她还叫唐珏,是虞珩名义上的妹妹。
之后她和虞珩在一起的时候,秦越在期间还出了不少力。
再后来唐珏假死,也主要是由秦越负责调查线索。
当时虞珩并没有怀疑他的调查结果,大概是因为其他人的调查结果也大同小异。
自那之后,秦越依然是虞珩身边的得力干将。
直到十年前,虞珩认回了女儿虞兰时,过了没多久,秦越便以身体不适为由辞了职,之后便杳无音信,直到今日。
秦越也是听到了外界的传闻,所有人都觉得老虞总恐怕是真的快不行了。
犹豫再三之后,秦越还是决定来看他最后一面。
除此以外,他也是来找虞兰时摊牌的。
其他人一开始或许并不清楚虞兰时的身份,但秦越一眼就看出来,虞兰时就是唐珏的女儿——她们长得很像。
左右都是朋友,而且众所周知虞珩很爱唐珏,所以秦越选择不插手。
从另一个层面来说,秦越也是选择了回避。
——他有点无法面对越来越偏激的昔日好友,索性选择带着家人出了国,不再关註虞氏相关的任何消息。
直至最近,他意外偶遇曾经的同僚,才了解到这些年发生的事情。
以及老虞总对这个亲生女儿的态度。
当初他选择了回避,但这并不影响他因此对虞兰时产生愧疚之情。
如果当初有人在身边照看着,或许她这些年不会过得这么如履薄冰吧。
虞兰时对此不置可否。
好在秦越也没有一味沈溺在这种愧疚情绪裏,他这次回a市,除了看望故友以外,更主要的目的便是来找虞兰时。
“你爸爸是真的很爱你妈妈——至少当初是这样。”秦越踟躇片刻,最终还是以这句话作为开头。
他停顿了片刻,才继续说道:“他为了你妈妈,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养父。”
一切,也都是从那时候开始有了变化。
唐珏的父母明面上死于意外。
即便警察都怀疑过她的叔叔有很强的杀人动机,但因为没有任何的证据可以证明是他杀,案件最终还是被定性为意外。
但事实上,凶手确实是唐珏的亲叔叔,也就是虞珩的养父。
唐珏之后选择回到虞家,而不是跟着舅舅在唐家生活,就是为了追查叔叔杀人的证据。
不幸的是,她的叔叔在此期间觉察到了她的小动作。
而叔叔又是一个喜欢斩草除根的人。
于是他自然而然对这个侄女,以及潜在的继承人动了杀心。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其实也是在为虞珩清楚未来继承虞氏的障碍。
但对于彼时的虞珩来说,唐珏比虞氏重要得多。
在性格阴晴不定的养父与“妹妹”之间,虞珩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秦越并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记得那个深夜他接到虞珩的电话,拜托他带唐珏去医院。
到了现场,他只看到一个被强行破开的铁箱,以及伤痕累累的唐珏。
虞珩满手鲜血,也不知道是从哪裏沾来的。
昏暗的月夜下,秦越隐约看见他身后有一个躺倒在地的人形物体。
一念之间,秦越选择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
隔天一早便传来当时的虞总突发心臟病去世的消息。
虞珩亲自操办了后事,葬礼之上表现得十分悲伤,便没有人再去深究。
养父早早留下了遗嘱,所有财产以及公司股份都留给养子,虞珩能力又强,即便有人提出异议,也很快被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