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便是虞珩一路顺风顺水发展扩大公司规模的传奇经历。
对于这一部分的故事,虞兰时并不觉得感动。
“杀人?就算确实是他杀了自己的养父,你怎么就能肯定他是为了我妈妈?”虞兰时淡淡道,“养子想要上位杀害养父,听起来好像更符合逻辑一点。”
几十年前的故事,如今恐怕连骨灰都没了,再想深究其中的真相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但她不是很喜欢“为了”她妈妈而杀人这种说法。
秦越不知是没有听懂虞兰时的潜臺词,还是铁了心要为过去的朋友辩护一二,继续解释起来:“如果是为了上位就更没有必要,当时的虞叔正在谈一个很重要的项目,一旦谈成功,公司就会更上一层楼,如果是为了上位,他完全没有必要选在那个关键的时候……”
虞兰时面无波澜地看着他,显然并没有被他的说法打动。
秦越渐渐地就自己闭上了嘴。
沈默半晌,他端起桌上的水杯一饮而尽,然后慢慢嘆了口气:“抱歉。我原本不是想跟你说这些事的。”
当年虞珩是不是真心,这种话题现在辩论起来毫无意义。
秦越继续说道:“更重要的是,从那之后,他慢慢地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手段变得狠辣,想法变得偏激。
到后来连身边的人发表一点不同的意见都会引来他的不快。
渐渐变成了一个独|裁的暴|君。
如秦越这样多年的好久也未能免俗,尤其工作之上,不敢忤逆他分毫。
幸而虞珩工作能力确实强悍,并没有因为独断专行而铸下什么过错,反倒成为了一种特别的个人魅力,引来了不少死心塌地的下属。
这样的变化并不是一夕之间形成的,最早只是情绪有点反覆无常。
秦越想着他毕竟遇到了那样的事情,性情有所变化也是正常的,所以并不觉得奇怪。
不过随着虞珩越来越独断暴戾,秦越也早就萌生了离开的想法。
真正促使他离开的,便是十年前虞珩刚发现唐珏的下落的时候。
当年唐珏出事,疑点重重,秦越也曾经有过一瞬怀疑,但最终没查出什么线索,也只能当她确实是死了。
而多年后发现唐珏还活着,秦越便有所觉察,当年她宁可假死也要逃跑,大概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内情。
按照他的想法,如果唐珏没有回来的意愿,那干脆放她自由也未尝不可。
但秦越刚开了这个口,虞珩便大发雷霆,甚至怀疑当初他和唐珏一起串通好了去骗他。
秦越至今还记得虞珩那个阴鸷的眼神,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拧断他的脖子。
当天秦越离开办公室的时候,一身的冷汗,腿都是软的。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便已经对这个昔日好友生出了恐惧。
本能敦促着他下定了离开的决心。
但在他离开之前,唐珏就出了事。
对外的说法是车祸意外,对内的说法是竞争对手绑架了她去威胁虞珩。
因为唐珏反抗得太激烈,对方失手直接撕了票。
但两家之间还有一些藕断丝连的合作,最终坐下来详谈之后,将这件事处理成了意外事故。
不过秦越知道,虞珩是有直接吞并对方的野心的。
后来事实证明果然如此。
虞珩或许借此机会报了私仇,却未必真正替唐珏讨回了公道。
那时候秦越已经办好离职手续,看了看刚被认回去的虞兰时,最终选择了沈默退场。
直至今日,传闻虞珩已经时日无多,虞兰时这些年过得也不算多好,秦越心下终究还是有些歉疚难安,这才选择了回国探望。
秦越说完这一切之后,才长舒了一口气。
虞兰时却冷不丁地问他:“我妈妈真的是被绑架撕票了吗?”
秦越迟疑了一下,答道:“就我当初所知道的情况来说——确实如此。”
虞兰时:“那他们是怎么做到在一天之内完成绑架、撕票、谈判、伪装事故现场的工作的?”
秦越下意识说:“当然是好几天。”
虞兰时说:“在我的记忆裏,那是一天之内发生的事。”
被发现或许要提前几天——
在出事的几天前,母亲就开始表现得有些不安。
当时虞兰时正在读高中,课业很重,母亲安慰她没事,她便没有多想。
那之后每天晚上回家,她都能看到母亲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第二天早上母亲也会提前起床准备好晚餐,并告诉她当天的大致安排。
唯独那一个晚上,说是要出门见朋友的母亲一夜未归,邻居说中午的时候还看到虞瑶去小区附近的便利店买东西。
虞兰时借了好几个邻居的电话给母亲打电话发消息,都没有任何回应。
她甚至去了警局,接待的女警给她做了记录,然后劝她早点回去休息,因为她隔天还要去学校上课。
女警保证,如果有什么消息就立刻给她打电话。
虞兰时等了一夜也没有等到电话,第二天便接到了母亲遭遇车祸当场死亡的消息。
满打满算,不到二十四个小时。
秦越满脸茫然,答不出话来。
虞兰时按了按眉心,没有再追问下去。
当年她看到母亲尸体的剎那,就觉得并不是所谓意外。
因为她恍惚间看见母亲站在一间空荡荡的屋子裏,被人掐着脖子的场面。
那时候她受的刺激太大,又不相信有什么鬼神之说,便觉得是自己什么时候偷看到的画面,但她却没能冲上去制止。
所以母亲才死了。
愧疚之余,她也因此笃定,母亲的死绝非意外。
时至今日,虞兰时才渐渐恍然,那或许是她从母亲的尸体上“看见”的记忆片段。
虞兰时抬头看了眼茫然的秦越,心知从他这裏大概是问不出更多的线索了。
与此同时,另一个猜测也随之渐渐成型。
当年母亲那桩事故,并非普通人力所能达成的。
虞兰时感觉自己的心臟在慢慢下沈,回想起自从回到身体裏之后发生的一切,又止不住有种想要呕吐的冲动。
——或许就是翟理所说的,最糟糕的那一种可能。
虞兰时心情不佳,没什么精力再与秦越回忆往昔,见他没有其他什么要紧事要说,便起身去结账。
秦越又叫住她:“等等——”
虞兰时停住脚步回头。
秦越将背包裏的东西递过来:“这些是你父母以前留下来的一些东西,是带给你的。”
虞兰时眉头微蹙,觉察到了一些问题:“谁让你带给我的?”
秦越回忆了片刻,说:“他说是你的朋友。”
虞兰时:“叫什么名字?”
秦越摇了摇头:“具体名字他没有说,他只说自己姓姜。”
虞兰时眉头微挑:“男的?”
秦越点点头,补充了一句:“听起来挺年轻的。”
虞兰时:“我知道了。”
她伸手接过那些东西,顿了顿,又接了一句:“多谢。”
一袋旧物被装在一个不大的纸盒裏。
有镜片碎裂的相框、底座泛黄的水晶球,还有一沓书信一样的信封与纸张。
虞兰时没有伸手去碰,而是捧着纸盒离开了包间。
上车的时候,沈默寡言的司机都忍不住偏过视线,看了她怀裏的旧纸盒好几眼。
虞兰时将旧纸盒放在了腿上。
司机问道:“虞总,回公寓吗?”
虞兰时随口“嗯”了一声,片刻后又改口报了另一条街的地址:“送到路口就行。”
乔星回恰好就站在那个路口等她。
司机看到路边那个熟悉的人影,顿时露出了然的神色,没再追问虞兰时要不要把她送到楼下。
虞兰时抱着那一盒东西下了车。
原本一个人低着头看砖缝的乔星回在那同时抬起头,朝她笑了笑,一路小跑迎上来,很主动地接过她手裏的东西。
虞兰时很干脆地松了手,她暂时不太想接触那些东西——虽然那是迟早的事。
乔星回也没有追问她从哪裏弄来了这些东西,而是说起附近新开了哪几家餐厅:“听说哪家味道不错,姐姐我们一起去尝尝吧。”
虞兰时:“先把东西放回去。”
她原本并不是很饿,跟秦越见面的时候在餐厅包间点了一桌菜,但基本上没动筷子。
但被乔星回挽着胳膊拉下楼的时候,虞兰时紧绷的神经还是一点点放松下来。
还好,小乔还在她身边。
乔星回忽然贴近虞兰时的脸,伸手捏了下她的脸颊:“姐姐,笑一个?”
虞兰时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乔星回微微一怔,脸颊微红,下一秒却又贴过去,轻轻吻了下她微扬的唇角。
“我会一直在的。不要怕。”
还有两章左右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