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药水味、白色大褂的人,病人在狭长的道路上走动,小孩的哭闹不绝。
自从孩提时代开始,梁饼饼就不太喜欢这种地方。
但是比起自己,显然身边的人更需要安慰。
之前没能跟着上救护车,等他被司机送到医院的时候,他只看到少年刀削般的背影,笔直地立在急救室前。拉住他的手的时候,才发现整个人已经被冻僵,颤抖得厉害。
就算如此,张青城表现得也比他预料之中好得多,显出了不同年龄的成熟。
电话指挥着让梅嫂从房间的各个角落裏找出了各种存单和现金带过来,还有常用衣裤、脸盆拖鞋,比他想的都周全很多。甚至在最初的惊吓过去之后,少年还想起了他的书包——大概这几天都会在医院住了,他会自己看书覆习,拜托他去请个假。
说实话,梁饼饼自己也做不到更好。
所以他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在他需要的时候始终拉着他的手;在手术后默默的去住院部前臺给父母打了个电话,借了一些钱先垫着。
不幸中的万幸,张晋书还是被抢救了回来。
坐在医院冰凉的长凳上,梁饼饼才渐渐回想起上一世的那些他不经意忽视的细节……比如身边的人当初在去世的时候,身死他乡,孑然一身没有任何亲眷。
现在想想,恐怕是张父知道自己的病情,所以特意让儿子报了远方的大学,不让他挂心自己。
长长嘆了一口气,他有些发愁的看着这对让人担心的父子。
抢救后被送到了加护病房,还要再过大半天才能转移。张青城怎么说也不肯先去休息,始终陪在父亲的身边。
终于在第二天的凌晨,张晋书睁开了眼睛。
一夜的奔波操劳,少年看着有些苍白。不过终于看到他的睁眼,还是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帮着他调整了下睡姿,担心地问起了感觉。
父子两个好像都忘记了之前戏剧化的发现,互相慰寄的让对方好好休息。
梁饼饼站在门口默默听着,就在他站到有些腿麻、心裏正在思考要不要离开的时候,裏面的男人才说,
“他呢,在外面吗?”
张青城顿时有些紧张,小心的朝门外看一眼,生怕自己的父亲再度受到刺激。
回应他的,是那只熟悉的大手往自己手上安慰似的拍了拍。
梁饼饼有些局促的走了进来了,站在张青城的身侧,低着头看着眼前这个被病痛折磨中的男人。
按照理论上的话,他应该比自己的父母更年轻,也就比前世的自己大了没几岁。可是看起来,除了一张脸依然有着年轻时候的俊秀,整个人却显得却苍老许多,鬓角也有些白。
“张叔叔,”
他清了清嗓子说。
张晋书朝他看了一眼,眼裏是说不出的覆杂。
沈默并没有持续多久,躺在床上的男人吃力的伸出手,抓住了他的,然后覆盖到了自己儿子的手上。
“照顾好小城……”
男人有些心交力瘁的感觉,眉头依然皱得紧紧的,
“别让我失望。”
如果不是感觉到自己真的力有不逮,恐怕这关绝对不会那么轻松。或许是经历了这种事,他才无奈的发现,如果他真的离开,那么留给张青城的只有满身的债务,再也没有人可以依靠。眼前的这个选择或许不够好,但却是他唯一的。
看着眼前的人,梁饼饼心裏有些震动。
作为一个病人来说,那只抓着他胳膊的手力气很大,甚至抓的他有些痛。
虽然如此,梁饼饼却没有挣扎,而是点了点头,看着他的眼睛轻声回答,
“好的,叔叔。”
大概是有些害羞,在略微惊讶了下之后,张青城立刻轻轻把手抽了出来放在背后,别扭的挪动了下脚,拉开了点距离有点不安地说,
“爸你说什么呢,别乱说了,我还等着你快点好起来教训我呢,”
“唉……”
张晋书长嘆一口气,
“是得教训了,离家出走也不知道打个电话回来……留家裏的钱,还够吗?”
“够呢,都拿了,”
对身边的人使了个眼神,满心以为自己父亲没有看到,张青城挤出一个笑。
“爸,你就好好休息吧,这些手续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弄了,”
这次情况并不轻松,张青城知道。单单靠着自己家裏这点钱根本不够用。
都已经到了这份上,他也就不矫情了。既然梁饼饼现在有,那就先垫着,以后自己有钱了再算上利息一起还给这家伙——他有些孩子气的想,大不了,以后一起过日子的时候,给他多分点肉什么的。
整整一天一夜没睡,忽然放松下来之后两个人都非常的困。在外面随便找了个沙发座,两个人头靠着肩凑合着休息。
张青城醒来的时候,梁饼饼正在讲电话。
因为住院部有些地方不能接听的关系,男人特意跑到了拐弯的地方。模模糊糊的,只能听到一两句只言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