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菜肉丝炒年糕,只要两块五。
再加个荷包蛋也就五毛钱,在物价大概翻了十倍的将来看来,真是经济实惠的美味。
看着眼前的少年明明馋的要死还是一板一眼用筷子慢慢吃得满嘴是油的样子,梁饼饼开心的瞇上了眼。
“咦,大哥?”
门口进来一堆人,梁饼饼回头,发现是隔壁班他的几个小弟,还带着几个妹子。
点了点头算打招呼……说实话,他都不记得好几张面生的名字了。
“……这是,大嫂?”
险些喷了对面坐着的那位一脸年糕,梁饼饼被这熊孩子打败了。
旁边站着的男生顿时一阵哄笑,捅了捅刚才认错人的那个大近视眼。认错的人这才发现自己看错,也没等他否认,直接尴尬的说了声抱歉后,一群人才随便找了个座位。
倒是张青城这时候抬头,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梁饼饼这时候才发现,对面的人的头发确实有点长了。吧唧吧唧嚼着嘴裏的年糕,他的思维开始发散。琢磨了一会,他叼着筷子试探着说,
“你这头发是长了点啊,”
对面的人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表情,筷子却没停,扒着肉丝和鸡蛋往嘴裏优雅的狂塞,剩下青菜们被厌弃地丢在了盘子旁边。
“你看我也差不多该剪了,要不吃了饭一起去……?”
张青城抬了抬眼。慢条斯理的说,
“剪什么啊,你这样就挺好的。”
欸,我也觉得挺好的,梁叔叔被拒绝了也不生气。还美滋滋的这样自恋了一下。
毕竟吃饭是他请客的,回忆起那些个书上说青少年这个年纪特别容易敏感、自卑什么的。等到饭吃完他看对方还是没那个意思,他也就没再吭声。
入冬的关系,夜裏越来越冷了。
晚自习下课回家已经十点多了。
张青城犹豫了一下,放下书包还是爬上木梯子。
和学校裏大部分人不同,为了照顾父亲,张青城从小学开始就是走读生,从没住过学校。
家裏是那种木质结构的老房子,只有一进,好在在后头有个小院子可以放洗衣机。
厨房和厕所本来是和隔壁小许家公用的,前几年他们家搬到新房子裏去了,倒是无形中也给他们父子带来很大的方便。
张青城上初中后,床就不够大了。
他就找了几个工匠,用一个下午自己搬来木材把阁楼打通然后搭了一个臺子,人虽然站不起来,放张床睡觉倒也够了,就是人走着偶尔会发出声响。
前几天地震,落了不少灰,半天才打扫干凈的。连张父用的梯子都重新用麻绳缠着粗布加固了一番。
看他从梯子上爬了上来,已经戴上眼镜躺床上的男人也有几分惊讶。
张青城的父亲也算是老知青了,叫张晋书,认得的字不少,还会拉小提琴。据说祖辈还是上海的银行家,批斗时期一家人就基本打散了。
张晋书年轻时候会的手艺不少,人又俊,这才找上了但是号称村花的他妈妈。可惜孩子刚出生就因为触电半身瘫痪,老婆过了几个月就熬不住跟人跑了,留下这烂摊子。
原本张青城小的时候邻裏街坊还会照顾着,那么多年过去了,经济发展下都搬得搬走得走,剩下的就不多了。
张晋书有个习惯,睡前会戴上眼镜看点书。
平时这个点,自己的宝贝儿子肯定在用功读书,要不就是做家务,如果没事是断不会打扰他看书的。
想了想,没等儿子开口,他就转身从枕头后面摸出一扎旧票子。
张青城刚爬上来就看到这一幕,顿时有点窘,赶紧弯着腰走过去让他放回去。父子两个在床上坐好,这才低着头说话,
“爸,给我剪个头吧,”
张晋书看了看已经过肩有段距离的发梢,这才嘆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
“是我忘了,行,去拿剪子吧。”
乖乖的应了声,张青城先爬到一楼拿了剪刀备好一脸盆热水,这才跑楼上把自己的父亲抱了下来。
虽然张晋书开始有些抵触,现在倒也习惯了。
毕竟年纪越来越大,原本靠着臂力爬得轻松的梯子,现在免不了也要三步喘一口气。儿子又长大了又懂事,他也不忍心拒绝他。
细细得给儿子修了头发,用浸了热水的毛巾给他捂了脖子,张晋书忽然想起什么,这才笑了笑,用剪刀敲了敲少年的头,
“怎么想起来这事儿的?该不是有了喜欢的女孩儿要漂亮了吧?”
“爸,你怎么也喜欢说早恋那套啊,”
少年对着水盘歪了下头照了照,嘀嘀咕咕的说
“嘿,你这孩子,”张晋书拍了拍他的肩故意说,
“有了也没啥啊,爸爸可不是他们那么老古板。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懂事儿了,爸爸啊,就是盼着你有啥地方需要我来操操心才好,”
“您该不是希望我上大学前就给您抱上孙子吧?”
“哪儿啊,”张晋书笑瞇瞇的说,“我看你也没这个能耐,说真的,是不是有对象儿啦?”
眼珠子转了转,张青城严肃认真的摇摇头,然后揣着洗头水跑了。
第二天上学,张青城跑出去拿了牛奶放桌上就顶着干凈利落的头发出了家门。
直到他走到早餐铺子打开书包才发现,包裏还是多出了一张10块钱。
心裏有点酸酸的。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