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晴空朗朗,我走过去,敲响了历子言的房门。
“咚咚咚”
“咚咚咚”
“殿下,今日天气甚好,可宜作画乎?”我在门外朝她问到。
良久,历子言啪嗒一声拉开了房门,我见她面目憔悴,形容邋遢。历子言昂头看一眼天,点点头,“且先侯在此处。”她说完,转头唤了一声,“阿九。”
便见小九匆匆走来。
我转身等候,不多时,房门开启,历子言走了出来,她更换了一身烟灰色长衫,头发披散,发间系了一枚烟灰色发带。小九在她身后,手上拿着笔墨与宣纸。
历子言抖抖衣袖,“天气甚好,宜户外作画。”说完,大步一迈。竟依稀间有仙风道骨。
风细细吹过这一霎时好像变得连延无尽的长廊,这纤尘不染的古朴色长廊,我见着一身风骨的历子言,发带飘扬的历子言,迈步在其中,雾,好像还没有彻底弥散,雾气,在她身前身后,若隐若现。
“诺。”
我回过神,在她身后应到。
行至湖中央,止步,落座。
风很轻,在耳畔轻轻的吹过,我寻了一个舒适的方位保持着一动不动姿势,耳畔听得历子言极细微的行笔。
良久,历子言手啪的一声拍在书案上。
我不由朝她看去,见她手掌覆在宣纸上,点点墨痕自纸中溢出,怕是又是一副废作了罢。
我起身,朝历子言走过去。她的手掌几乎将画作完全遮挡,除了零星线条的影子,再看不到画中内容。
历子言低着头,满头热汗,我倒一脸无所谓的看着她。唯小九在一旁着急的命人打水来。
“殿下又失误了?”我一脸认真的看着历子言。
她抬起头,手裏一点点卷起桌上的画纸。
“天气不好,不画了。”她轻飘飘说道。
我不由一笑,抬头看看天空,“天气晴朗,我看甚好啊。”
“我说不好就不好!”历子言忽而一下激动到。
“哦...这样啊...”我盯着她手裏的画纸,一把夺了来,“那我想看看殿下到底把我化成了什么样子,一次又一次不让我看。”
“你!”
历子言懊恼的看着我。
我停了下来,看着她,“怎么,真不能看?”
历子言看我手裏画纸一眼,侧过身,“你要看便看就是!”
好,我低头一点点打开纸团。
“殿下画得真好,只是没有...”我目光落在画上的空位,别的都画了,只是没有画眼睛。
“为什么...不画眼睛?”我转身看着历子言。
见历子言不言,我将画一把按在书案上。“殿下,没有眼睛算什么画。”
历子言附身要下笔,却越是要下笔她手裏的毛笔越发颤抖。
“画不了。”她一把扔掉手裏的毛笔,闷声说到。
小九拿着手帕过来替历子言擦手,随后将地上的毛笔取走。
历子言两只手重重撑在书案上,“一个人,样貌可以被取代,声音可以被取代,唯有她的神,永远都,独一无二。可笑,我竟毫无察觉。”历子言重重嘆一口气,看着我,“告诉我,宫钰是否已经不在?”
我点点头。很好,一点就通。
历子言颓废的后退一步,瘫坐在椅子上。
历子言仰视着天空,语气透出一丝波澜不惊,“你知道吗?有一种死法,称为凌迟。有一种死法,称为炮烙。还是你会更喜欢鹤顶红与三尺白绫?”
历子言看着我,嘴裏一笑,“魏予慕,我很惊讶你的大胆。”
我看着她,“那个时候,殿下将那画焚烧的时候殿下不就已经心知肚明了吗?又怎能说我这是大胆呢。”
“我不过是,希望殿下,能认清事实。”
“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你害死了自己的皇姐。”我轻声说道。
“别说了。”历子言摇摇头。
“你害死了云葛。”
“害死了胥离。”
“而她们都曾那么信任你。”
“不要再说了!”历子言朝我吼道。
“逝者已矣,你以为我会在意吗?”
“你以为这些能影响我吗?”
我摇摇头,“也许不能,但你得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