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昭儿
刘昭儿在尚食局做了饭后,偷偷看了厨房,其他人都在低头做事,烧火的烧火,炒菜的炒菜,她立即转身走到蒸馒头的笼屉旁边,悄悄掀起笼屉的一角,从裏面拿了两个出来,用黄纸包好,放在柴草堆的角落裏。
“水烧开没有?”负责炒菜的掌勺林音喊道,林音年纪不大,二十岁左右,但是跟刘昭儿她们新入宫的人来说,她已经算是一个前辈了。
“快了。”刘昭儿说道。
“吃吃吃,整天就知道吃!叫你做点事都这么慢!真该饿你一两天才好!”林音转身一边洗菜一边骂骂咧咧的。
刘昭儿不敢回话,说实话,她在家裏的时候从来没有人敢这么骂她。她低着头往炉子裏放干柴。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等所有人睡着后,刘昭儿包好了四个包子,外边用一块破布裹着,如果不打开来检查的话,没有人会认为裏面装着食物。她站在尚食局的门口等着杨金英。
今晚的天色还不错,半轮月亮挂在天空的正中央。
“走。”黑夜裏,一个影子摸着墻壁过来,停在了刘昭儿三步之外的地方轻轻说了一声。
“金英,你怎么不拿灯笼?”刘昭儿跟着影子往前走。
“嘘,拿灯笼容易引起其他的人的註意。我们这样就可以了,天上的月光勉强可以看得见。”杨金英带着她往英华殿的方向去。
途中遇到了一堆巡逻的太监,两人立即躲到了树丛裏边。等巡逻太监过去之后,她们才从花丛裏出来。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她们走到了英华殿。英华殿门口守着十个太监,三三两两地打堆坐在一起打瞌睡。这几日来太监们监管着英华殿裏的天妃,但是没有一个有能耐逃出来的,更别说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听说过外边的宫女会多管闲事去救她们的。
所以,大家渐渐地就放松了。
杨金英和刘昭儿躲在了英华殿旁边的树丛裏。
“金英,他们都在睡觉,咱们悄悄进去?”刘昭儿说道。
“不行,万一他们只是在装睡呢?而且就这么进去了太冒险。这样,我去把他们引开,你再绕到后面从窗户悄悄进去?”杨金英说道。
“好,你要小心。”
“刘昭儿,你放了吃的要赶紧出来。”杨金英叮嘱道,她自己也不确定能把他们引开多久。
“好。”
杨金英猫着腰跑到了英华殿对面的树丛裏,她从地上捡了快鹅卵石朝一个太监聚集的地方扔过去。
“谁?那裏有人!”被砸中的太监站起来捂着自己的额头。
“哪裏?”旁边的太监问。
“怎么了?这么晚了,遇见鬼了吗?”另外一个太监说道。
“有人拿石头砸我。”太监捡起掉在脚下的鹅卵石,“你们看,这种石头只有御花园的道路上才有。”
其他的太监听了,立即醒过来。
“难道有人?去看看!”十个太监立即朝对面的树丛围过去。
刘昭儿看到机会来了,立即从草丛裏出来,猫着腰绕到了英华殿的窗户,然后立即打开窗户,钻进去。进来之后,便是一阵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裏面没有点灯,到处黑漆漆的,大殿裏只有微弱的呼吸声。
“秀芝?”她靠在窗户下轻轻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秀芝,是我,我是刘昭儿。”
“昭……昭儿……”一个极其虚弱的声音从床上传来,刘昭儿立即摸过去,她从怀裏摸出火折子,吹亮,照见了床上躺着的一个瘦脱相的人,那就是王秀芝。刘昭儿刚看见的时候,还楞在原地。
她打量了良久,难以置信地问:“你,你,你真的是秀芝?你是秀芝!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王秀芝躺着,除了眼睛还能动以外,身体的其他部分都控制不了了。刘昭儿又接着火光看了其他的人,英华殿裏还剩下二十来人,情况跟王秀芝的一样,都虚弱地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在另一张床上,有一个被割了喉咙的女子,脑袋悬在床边,往下垂,眼睛往外翻,她颈部的伤口已经没有血了。
“我带了吃的。”刘昭儿从怀裏摸出了四个包子,她拿出一个一片片地撕下来,塞进王秀芝的嘴裏,王秀芝现在连咀嚼能没有力气了。
“秀芝,你吃点吧,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受不了的。”
王秀芝的眼睛流出两行泪水,沿着眼角流下去,流过太阳穴,没有说话,嘴裏一直含着那片馒头碎。
“别哭别哭,你这样哭我也会难过的。”刘昭儿抬手擦去王秀芝眼角的泪水,“我进了尚食局。”
王秀芝勉强能控制唇角,对刘昭儿笑了笑。
刘昭儿拿起剩下的三个包子对躺在远处的其他人说:“你们要吗?”
那些人的情况确实也好不到哪儿去,她们的眼睛裏都流出出想吃的情感,可是却没有力气过来拿。刘昭儿见她们没有一个人能动,心裏不觉像针扎了一样!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物伤其类。
当初,她们是一起入宫的,结果现在自己进了尚食局,虽然没有吃上想象中的山珍海味,每天却也还能吃饱饭。可是,这些人,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