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为双飞鸟,比翼共翱翔。丹青着明誓,永世不相忘……”
杨金英贴着墻根儿听了好一会儿,等那凄凉的声音结束,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夜深天凉,寒气入体,加上双手肿痛,那歌声的凄凉也侵入了她的心中。
“你在干什么呢?”一个女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杨金英被吓了一跳,回头看到了一个穿着朴素的宫女。
“不用担心,我也是浣衣局的宫女,我先前在尚仪局做事,后来犯了点错,被送来这儿了。”那姑娘年纪不大,大约十七八岁,头上扎着一条褐色的布带。
她看杨金英的手:“手肿了?第一天来很正常,多洗几次,就感觉不到疼了。我也是这么熬过来的。”她举起自己的双手,手指变粗,掌心长满了茧子。
“你来这儿多久了?”杨金英问道。
“不记得了,可能也有三四年了吧。我叫李燕子,你呢?”李燕子笑着问道。
“杨金英。”
“墻那边是冷宫,裏面住的都是不得宠的妃子还有犯了事发配去那裏服侍的宫女。她们喜欢半夜唱歌,过几天你就习惯了。”李燕子说道。“听说你有了对食的公公?”
听到她突然问这个问题,杨金英立即警觉起来,她不知道这个人该不该信,但直觉告诉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咳嗽了几声:“夜深了,我先回去了。”
“好啊,走吧。我也只是恰好出来解手,看到你站在这儿,就过来看看。”
回去之后,杨金英没了睡意,想着冷宫那边的事情,齐掌事说姐姐的尸骨在冷宫的梅花树下,可是冷宫是不得宠的妃子,为何姐姐会死在冷宫?她到底遇到了什么?
这一夜,她离姐姐的距离如此近,却又无比地远,中间隔着一条名为阴阳的线。
翌日清晨,杨金英一大早起来洗衣服,浣衣局的其他宫女也都在干活,搓衣服的搓衣服,晾衣裳的晾衣裳。杨金英正搓着一大盆衣裳的时候,看到李珏走进来。她看到李珏来了,立即站起来,顺手将湿手在围裙上擦干。
“李少监,你怎么来了?”杨金英有点心虚,自己头一天扯谎,第二天早上正主就来了。
李珏抓住杨金英的胳膊低声说道:“有人自称是我的对食宫女,我难道不来看看吗?”
杨金英想要甩开他的手,但是李珏没打算放开她:“你的屋子是哪间?”
“你问这个干什么?”杨金英用下巴示意了最角落的屋子。
李珏拉着她走去屋子。
“餵——你干什么?”杨金英不情不愿地被拉到了屋中。
李珏环顾了屋子一圈:“这楼裏这么潮湿,怎么住人?”
“我不是住得好好的吗?”杨金英说道,“你到底来干什么?”
“来坐实我对食太监的名号。”李珏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瞥了一眼杨金英,“这个皇宫裏,也只有你这么不要脸。”
“你不是说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吗?脸面算什么?”杨金英靠在门边。
“是么?”李珏一步走到了杨金英的身前,抬手捏起后者的下颔。
“你,你,你,你想干什么?”杨金英的心慌慌张张,七上八下,劈裏啪啦……
“我进宫十年,从来没想过找什么对食宫女,结果你倒亲自给我送了一个过来,毁我声誉,我不得坐实这个名号?否则我就白当替罪羊了。”他俯下身,在杨金英的耳边说道。
两人靠得很近,彼此的呼吸交错,这是一个极其容易令人误会的姿势。
“果然是尚宝监的掌事公公,你什么事都计较得清清楚楚。”杨金英咬牙切齿道。
“我说过,不要叫我公公。”
“可你本就是个公公。”
“你……”李珏捏着杨金英的下颔吻上去。
杨金英呼吸停滞,看着尽在眼前的白瓷一样的脸,高挺的鼻子,纤长的睫毛,剑眉星目,此刻距离自己这么近……她从来没想过会跟男人距离这么近,脑子一片空白。
李珏也慌了,赶紧离开杨金英的唇,不过他还是要强作镇定:“你为什么不躲?”
杨金英:“我以为……你不敢。你也太张狂了。”
“我也以为你会躲的,谁知你这般……木讷。”李珏的双颊泛红,他转身不经意间抬手擦了擦嘴,又回过头来,一下子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目光看了一圈屋子后,转身离开。
杨金英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忍不住笑了,她知道李珏对她没有恶意,更没有爱意,一个公公,一个宫女,在这深宫裏,能有什么未来,两人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
因为李珏的到来,杨金英的接下来在浣衣局的日子比之前好了一点。浣衣局的掌事周公公给她换了一间干凈的屋子,洗衣裳的数量也都是浣衣局的三十个宫女平均数。
虽然深宫寂寥,工作枯燥又乏味,但她却不敢相信任何人。刘昭儿时常来看望她,跟她分享她与小厨子太监的日常故事。小厨子除了日日给她加鸡腿外,还带她在夜裏看流星。她在一天天的相处中,慢慢爱上了小厨子。
那个送陈慧娘出宫的老张也没有消息,谁也不知道他去哪了,也不知道他是生是死。御膳房的采购换了一个年富力强的刘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