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衣局
主管浣衣局的太监拉过来两车衣服,让杨金英尽快洗完。杨金英搓了一下午,才把两车衣裳洗完。晾完衣裳后,她看着自己红肿的双手,心情覆杂。
晚上,邢翠莲过来看她,还顺便给她带了消肿止痛药。
杨金英一边涂药一边笑道:“翠莲姐,你还真是未卜先知,竟然知道我正好需要消肿止痛药。”
邢翠莲可笑不出来:“你这双手,本来就是拿绣花针刺绣的,如今却这么折腾,怎么吃得消。”
“习惯了就好了。”杨金英尽量装的无所谓。
“金英,我实在想不明白,你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在皇上面前说这种事。”邢翠莲问道。
……沈默良久。
杨金英脸上露出了凄凉的笑:“也许,这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吧。”
“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明示暗示,你就是不撞南墻不回头。”邢翠莲有些恨铁不成钢。
“翠莲姐,事情已经发生了,就不要再责怪我了。哪怕再来一次,我也还是会这样做。”
“金英,有时候你很聪明,但有时候,你却很傻。你为她们发声,值得吗?”
“我不知道。也许值得,也许不值得。不过,我从来不去考虑值不值得,我只知道,自己应不应该。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她们,我都应该这么做。我不后悔。”
“难道现在的结果,甚至比现在更惨的结果,你也不后悔?”
“不后悔。我自己做下的决定,我自己承担后果。”
“你就犟吧。只要不怕苦,日后还有更苦的。”邢翠莲戳了一下她的手。
“啊——疼!”杨金英举起自己的双手,“翠莲姐,我现在已经这么苦了,你就不要再给我多加一点苦了。”
外边传来了打更的声音,即将到宫禁的时间了,邢翠莲也该回尚服局去了。“你不是不怕吗?我还以为你喜欢吃苦呢!好好休息,有空我再来看你。你这儿还缺什么,到时候我一并给你带过来。”
“翠莲姐,我现在什么都不缺,你赶紧回去吧。”
“好好养手,以后要是有机会,我替你去向皇后娘娘求个情,让你回来继续拿绣花针。”
“多谢翠莲姐。”
邢翠莲走后,杨金英熄灯休息。到了半夜,她被浣衣局的太监叫起来洗衣服,这次洗得是宫裏太监的衣裳。
杨金英看着三车太监换洗的臟衣裳,知道他们是故意在刁难她:“周公公,按照宫中的规矩,你们的衣裳可不归我洗。”
周公公露出了得意的笑:“规矩?你可还记得你得罪了谁?到了浣衣局,我就是规矩。我让你洗,你就洗。”
杨金英转身回屋子。
“好你个杨金英,竟然不把我这个浣衣局掌事太监放在眼裏!”周公公踹开房门,“出来!”
杨金英看着他:“我得罪了谁?你说说看。”
“让你洗衣裳你不洗,分明是不把我放在眼裏。看我不收拾你!”周公公说着,就要举起手中的鞭子朝杨金英打过去。
杨金英立即说道:“我是尚宝监李珏的对食宫女,你敢打我?”
杨金英报出李珏的名字后,周公公立即握住了甩出去的鞭子:“你说什么?”
“我,杨金英,是尚宝监李珏的对食宫女。”
周公公听得清清楚楚,但是却不太相信:“杨金英,你可知欺骗咱家是什么后果?”
“你若是不信,可以去问李少监便是。”
周公公心虚,自然不敢。在他们这个太监的群体中,本就是等级分明,弱肉强食。红衣公公高于紫衣公公,紫衣公公又高于青衣公公。太监之下还有少监,少监之下就是没有等级的普通公公。对食宫女相当于是太监名义上的妻子,虽无夫妻之实,却有夫妻之名。有些感情深者,甚至可以不离不弃,白头偕老。
“杨金英,这次咱家就先放过你,若是咱家去查,情况不实,你就等着受罚吧!”周公公愤而离去,那三车衣裳还留在杨金英的屋子门口。
杨金英的心砰砰直跳,她情急之下,随意扯了个谎话,可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现在不知道李珏会怎么说。
“夭夭桃李花,灼灼有辉光……”
“悦怿若九春,磬折似秋霜……”
睡到下半夜,杨金英被一阵幽怨的歌声惊醒,她起来,侧耳倾听。
“流盻发姿媚,言笑吐芬芳。携手等欢爱,宿昔同衣裳……”
那女声唱的是阮籍的咏怀诗,歌声凄婉哀凉,每个音都拉得很长。
她披衣起身,循着歌声的来源,到了院墻墻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