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是自杀吗?”杨金英拨开泥土,头骨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痕。
德妃陷入了沈默。
“她真的是自杀吗?”杨金英再问了一次,“如果是自杀,她头骨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她明显是遭受重击而死的。”
“我倒是小瞧了你。天不早了,回去吧。五更之后有人来送食物,到时候你们就走不了了。”
杨金英拿出一块指骨,用手绢包好,随后又拿出另一块手绢盖在了骷髅的脸上:“姐姐,我会查清楚一切的。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在九泉之下死不瞑目的。”
两人重新掩土,而后原路返回。
杨金英爬上墻头,没有急着下去,看着渐渐明亮的天空,她觉得心裏很痛,眼泪怎么止也止不住。
“要是难过,我的肩膀借你靠一会儿。”李珏坐在她旁边。
“不用。除了自己,谁都靠不住。”她抬手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姐姐以前对我这么好,我去偷邻居家的桃子,姐姐替我顶罪。我打碎了爹爹的羊脂玉凈瓶,姐姐替我受罚。每次,姐姐去外边总会给我带好吃的好玩的。我却什么都没有送过给她。”
“你替她伸冤了。若是九泉之下,她知道你还记挂着她,她也一定很高兴的。”
“你说,人真的有灵魂吗?如果有,为什么她不给我托梦?为什么不半夜来找我?”
“也许……她已经放下了所有的怨恨,转世投胎去了。”
“我在尚宝监捡到了姐姐的手绢,你说你跟她不认识,为什么手绢会在尚宝监?”杨金英从怀裏拿出荷花手绢。
“对不起,我确实跟她不熟。可能是她来尚宝监拿东西的时候掉的。”
“真的?”
“我为何骗你?”李珏诚恳地说道,“不过,关于张皇后的事情我也听说过,只是那时我也不太相信。”
“你说说。”
“张皇后的手很美,皇上很喜欢张皇后的手。后来,听说她触怒了皇上,皇上将其贬到了冷宫,不到两年就死了。跟她一同被贬到冷宫的还有一宫的宫女。”
“她到底做了什么事触怒了皇上?”杨金英问道。
“这个……我也不清楚,所有人都讳莫如深。”
“当——当当——”浣衣局门外的宫道上,传来了打更的声音。月亮已经变得很淡,浅浅的隐没在太和殿的檐角。蹲在屋顶左右的金色嘲风兽昂首相对,仿佛在深情凝视。
“已经五更了,我该走了。”李珏站起来,从墻头轻轻一跃而下。他站在地上,朝朝杨金英伸出手。
杨金英看着他,没有动,而是抬头又看了一眼东南方向的天空,那是她来时的地方,那裏有她的家,可是……姐姐再也回不去了。她握住手绢包好的指骨:“姐姐,我会找到真相的。”
她从墻头上跳下来,落在李珏的怀中。李珏放她下来后,发现手掌沾了血。他抓着杨金英的胳膊问道:“你受伤了?”
杨金英看着他掌心的血,面如死灰,她推开李珏。李珏没有放手,紧紧抓着她的胳膊。
“放手!”杨金英用尽全身力气将人推开,而后转身跑去屋子。李珏跟在后面,追过去,却吃了一个闭门羹。
“杨金英!”李珏克制地轻拍木门,“杨金英!开门!把门打开。”
杨金英躲在门后,她最害怕的事情终于还是来了!她紧紧握着姐姐的指骨:姐姐,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的时间已经不够了!姐姐……
“杨金英,你把门打开。”李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你回去吧,不关你的事,以后你不要再来了。”杨金英强忍着内心的绝望。
“我知道了。”
杨金英听不到李珏的声音后,以为对方走了,便悄悄打开了一条门缝儿,躲在门外的人立即伸手推开了木门,闯进来。
杨金英被撞倒在地,她盯着李珏:“你没有走?”
李珏没有为刚才把他关在门外而生气:“你不用否认,我已经猜到了。过两日,我派人送你出宫去。”
“出宫……”杨金英陷入了沈思。
“你还在犹豫什么?你现在这个情况,再不走,难道等着皇上抓你去当天妃吗?一旦被抓去炼药,你就是生不如死。他们会逼迫你采露水,吸风饮露,再放干你的血……”
“别说了,这些我都知道,可是……我还没有查清楚姐姐死亡的真相。”杨金英盯着李珏,“我进宫的唯一目的,就是查出我姐姐的死因。”
李珏陷入了沈默当中,两人对视着,谁也没有先开口。良久,李珏深吸了一口气:“这样吧,我帮你查,到时候书信送到你手裏。把你姐姐的尸骨带回家去,好好安葬。”
杨金英陷入了沈默当中,她拿着姐姐的一根手指骨,心中犹豫不决。
“别犹豫了,再待下去,你的处境只会更危险。听我的,走吧。你姐姐想必到死都想出宫。她要是知道你重覆她的老路,她会安心吗?”
“好。记住你的承诺,帮我查清楚姐姐的死因。”杨金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信他,但自己还是相信了。“你干什么?”她看到李珏解开了身上的外衣。
“把你带血的衣裤给我,我帮你烧了。”
杨金英红着脸:“不必了,我自己洗了就好。”
“浣衣局人多眼杂,尤其是皇上的眼线也多。你要是在浣衣局洗,不到太阳升起,他们就过来抓你了。”李珏将自己的白色裏衣扔给她:“明天我再想办法送些棉布过来,你先用我衣裳。”
杨金英知道,他说得确实有道理,皇上的眼线众多,就是小小的一个宫女有什么异常,都会传到他耳中。她也不再忸怩,赶紧换了衣裤。她把染血的衣裤用布包好,交到李珏手中。
等李珏走后,杨金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要是李珏去告密,她也一样等不到太阳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