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裏的冬和国内南方的冬一样,潮湿难缠,像蛛丝一般难以看见,却丝丝缕缕钻进骨头缝裏,将每个细胞都紧紧缠住,不管喝多少热水,吃多少高热量的食物,都无济于事。
朝阳斜斜射进车窗,温暖的光线却被开车人搭着方向盘的右手无情截断。夜的温度残存在副驾驶位的黑色皮座上,透过外套侵袭着后背。
叶子书两手抱着慢慢变凉的咖啡杯,忍着胳膊和脖子上不停冒出的鸡皮疙瘩,幽怨地看看各式各样的按钮,再小心翼翼看看缄默不言的开车人,心中兀自挣扎好久,终于还是犹犹豫豫地伸出手,在自认为是暖气开关的地方按了一下。
微弱的风声在车内响起,一股冷气直直扑上叶子书的脸。
墨镜后那双眼睛顿时瞥来。“滴滴滴”几声轻响之后,被叶子书按下的冷空调已被关上,温暖干燥的热气从侧面和脚踝处缓缓涌来。
叶子书迅速偏过头望向窗外,片片白云的暗影倒映在连绵不绝的灌木林顶上,林中间或出现崎岖蜿蜒的山路和星星点点的人家。他心不在焉地望着一个个红屋顶和黄砖墻,心想,若不是车速太快,一定立马开门跳车,逃之夭夭。
黎杨从后视镜裏看一眼他无精打采的神情,踟蹰许久,手指狠劲捏了捏方向盘,低声问道:“你就……就那么不愿意见我?”
叶子书一怔,身子靠在车门上,低垂下脖子,手指抠着咖啡杯的杯盖:“也不是。”
黎杨极低地苦笑一声:“是还是不是,你都写在脸上了。”
叶子书偷偷瞟他一眼,喝一口没加糖的苦咖啡,重新面朝窗外。
黎杨从衣兜裏掏出一包烟,敲敲叶子书:“帮我拿一根。”
叶子书接过烟盒,拆开塑料包装,看看烟盒上为倡导全民禁烟而印上的乌黑溃烂的肺叶,厌恶地皱起眉头,抽出一根递过去,飞快地将烟盒塞回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