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夫心裏头还覆杂着,听到她问便随意点了点头。
点完头他又觉得应该是小姑娘年纪小不经事,他这个做师傅的自然要帮一把三棍子打不出一声的徒弟。
“唉。”他嘆了口气。
尹宓的心立即就提了起来,杏眸担忧的看他:“怎么了?”
“既然你跟他是一个村子的,那可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我那天在街上发现他时,他身上大大小小可全是伤口。”
“啧啧啧光是这手,就肿得不成样子。”
他说罢看了一眼尹宓,见她抿住唇瓣,垂下了眸。
他怕说过了赶紧又加上一句,“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应当是不怎么疼的。”
这话一出,尹宓在眼眶裏打转的眼泪瞬间就流了出来。
她自责。
要不是她胆小不敢去找娘把银子要回来,要不是她没能坚持先把自己的银子给他,贺恒说不定就不会被他爹爹赶出家门了。
贺恒的爹爹真是个大坏蛋。
她抽噎了两声,她从没觉得一个人会有多坏,但是她现在是真的好讨厌贺恒的爹爹。
当爹爹的,怎么能那样打自己的孩子呢?他自己心裏不疼的吗?
老大夫一看这是说得过火了啊,但是又不是该怎么哄,着急得抓耳挠腮时贺恒推门回来了。
他喘着气,额上冒了汗,看见尹宓低着头抹眼泪,微怔后那双眸子瞬间沈了下来,看向老大夫的目光阴沈泛着刺骨冷意。
老大夫浑身一僵,脊背一凉,心裏这是有苦说不出。他可太冤了呀。
不过,今日要送药材上门的那户人家可是和医馆一个南一个北,他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立马退开几步,一边往后退一边对尹宓快速的说:“他回来了,你有什么想问的就自己问他吧。”
说完他心虚得转身就闪。
贺恒冷冷收回视线,快步走上亭子,在尹宓身边停下脚步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时。
尹宓忽然伸出了手,小手白嫩,只攥住了他的衣角。
贺恒身子一僵。
他心裏震颤,僵硬着不敢动,心跳快得好似要冲出胸口。
“你怎么了?”他哑声的问。
“贺恒,你爹爹那么坏,不要他了。”小姑娘的嗓音清甜柔软,还带着几分哭腔,显然是难过极了。
贺恒怔了怔,过后心软得不可思议,眸子裏含着几分很浅的温柔和隐藏的爱意。
他低声应允:“恩。”
他本就不打算回去了。
他想揉揉她的脑袋,但是想起那次她慌忙躲避,手指动了动还是没敢提起来。
尹宓仰起小脸,眼眶红红:“可是快过年了,你一个人。”
贺恒抿唇,嗓音是他自己都无法觉察到的温柔,“没关系。”
尹宓大眼睛望着他,认真的建议:“要不我认你做哥哥,过年的时候你同我一起回家吧。”
院子裏起了风,他身上生了寒意。
喉结微动,他在心裏嘲弄的笑了一声。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他往外走了一步,淡声拒绝:“不必了。”
尹宓的手没握紧,衣角从她手心滑出。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错了话,咬住唇瓣忐忑的看着他,杏眸裏水色幢幢。
贺恒黑眸死死盯着她,天上和地下,他被她折磨得几欲发疯。
他想抓着她的肩膀告诉她,既然不会喜欢就别再来找他。
可是他舍不得。
他怕真的再也见不到她。
他想不管不顾在梦裏那样把人按进自己怀裏亲吻。
可是他舍不得。
他怕自己这样的人玷污了她。
所以他只能做个无能的人,爱欲和自卑,午夜梦回时的猛然惊醒,那些被他压抑在最心底的情感快要将他撕碎。
尹宓被他的表情吓到了。
贺恒猛然清醒,闭了闭眼侧过身子,“你走吧。”
尹宓咬着唇站起来,“贺恒你要是心情不好,我就改天再来。”
别来了三个字就在嘴边,可却怎么都吐不出来。
他没说话,沈默的迈开脚走在前头,尹宓忙跟了上去。
一直到出了医馆的门两人都没再说过一句话,尹宓也不知道他为何就不高兴了,心裏既委屈又难过。
她走出门后停下脚步,转过身冲他挥了挥手,眼眶红红的小声道:“我走了。”
贺恒沈默的註视着她,恩了一声。
尹宓转身走了。
待她右拐进另一条道后,贺恒抬起脚想像以前一样默默跟在她身后,可还未跨出一步,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